鄂尔多斯壁画中的车马出行图

来源:鄂尔多斯日报 编辑:马慧博 发布时间:2026年09月10日 10: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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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草原,地域辽阔,历史久远,人杰地灵。独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北方草原灿烂悠久、独具特色的历史文化。鄂尔多斯地区已发现的古代壁画艺术分布广泛、时代连续、数量众多、形式丰富,既有反映古老先民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有代表他们向往的精神世界和丧葬文化。其中以凤凰山、米拉壕、巴日松古敖包壁画墓三处为代表的汉代墓葬壁画,将北方草原汉代墓葬绘画艺术推向了难以企及的高峰,突出反映出汉代边疆地区的民族风貌和艺术取向。

鄂尔多斯汉墓壁画中的车马出行图

车马出行图是鄂尔多斯汉墓壁画的常见题材,在鄂尔多斯地区发现的三处汉墓壁画中都绘有车马出行图,不仅是墓主生活经历的再现,更是当时文化生活和社会风俗的真实反映,对研究汉代的历史、艺术等方面均具有重要价值。

车舆图

轺车之上御者前坐,乘者居后,束髻,髭须,身穿黑色交领长袍,双手直握挂缨伞柱,御者装束和服饰同于乘者,左手执鞭,作驱赶状。前驾两匹乌蹄良驹,一匹面露疲态,马首低垂,一匹青黑,四肢直立。马后拉高厢轺车,伞盖漫漶,车身斜竖黑白相间的车杆,端头挂彩色缨穗。

轺车出行图

两车一前一后,前为轺车,后为安车。主人端坐轺车,束髻整齐,侧插簪笄,狭面髭须,身穿交领宽袖黑色长袍。前驾之马为一匹枣红骏马,鞍辔齐全,黑鬃、黑尾、乌蹄,嘶鸣长啸,黑纛高竖,马尾高扬。所乘轺车宽厢高轮,车身以网格围挡,16辐车轮,伞盖平顶,边缘下垂黑色四帷,并在边缘和伞柱处镶嵌绿色宝石。轺车两侧男、女侍从紧紧跟随。紧随其后为一乘黑色长檐安车,全身漆黑,可能为家眷所乘。所乘之车盖缘下垂绿色宝饰,由一粉面白袍男子驾驭。辕前套一匹粉身乌蹄马,马身健硕修长,长尾高竖,披挂整齐,面色平静。马车右下方,一条家犬紧紧跟随。

轺车龙马图

轺车车身宽阔,后有靠背,轱辘高大,上坐两人,御者前坐,装束服饰不清。驾一匹枣红骏马,红身、黑鬃、乌目、黄面,膘肥体壮,背鬃规整,披挂整齐,只见骏马仰首嘶鸣,乌目圆迸,前蹄高扬,一副惊恐之态。马前绘一条腾空蜿蜒的青龙,四肢矫健刚劲,与飞奔而来的骏马迎面相对。壁画画面宽阔,马首硕大,近于真实,骏马的表现最为夸张、传神,虽寥寥数笔,但颇具神韵,特别是龙与马的迎面交织,将壁画意境引向深远,耐人寻味。此壁画是墓葬中难得的艺术珍品。

车马出行图

画面整体采用焦点式构图。顶部以红底白色线条绘卷云状图案作为边饰;画面正中为一匹枣红色马拉的装有黑色华盖的车,华盖垂下四条翡翠绿的飘带,车上坐一人,穿宽袖交领黑衣;马车左侧是一骑枣红色马的人,着粉色上衣,白色长裤,身背宝剑,饰豹皮纹弓韬悬挂于身体一侧,弓半露于外,其与马车上的人相互对视,似在交谈;右前方同样为骑枣红色马,着黑色交领上衣,白色裤子,身背宝剑,饰豹皮纹弓韬悬挂于身体一侧,弓半露于外。画面下部已残。这幅画有两个独特之处,首先,它罕见地采用了透视的绘画技法,在一个二维的平面上展现了三维的视觉效果。展现出一种近大远小、近宽远窄的效果。站在画前我们感觉车马正在前进,似乎要呼之欲出了。另外,这是极为罕见的描绘马正面的画,而其他画中的马都是侧面。

鄂尔多斯汉墓壁画中车马出行图的特点

车马之于古代中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是国家军事最直接的体现与象征。

早在先秦时期,人们就视车马为军力乃至国力的标尺,形容军事实力较强的国家为“千乘之国”“万乘之国”。到汉朝初期,人们仍沿袭着这样的象征,车马对汉代贵族来说,是一种豪华物、奢侈品。因此,在出土文物中,车马占有一定的比例,而墓葬壁画中的车马图像更为常见,所蕴含的文化信息十分丰富,对于研究汉代社会生活、贫富差距及等级制度、文化艺术等方面,均具有重要的研究意义。

研究汉代车制的“活图书”

汉代车马制造业在技术、工艺和规模上均达到较高水平,同时车马普及程度也很高,中产家庭普遍拥有乘车和货车,豪门家族甚至拥有百乘马车,这也是汉墓壁画中车马出行图常见的又一原因。目前,在出土的汉画像砖、画像石、墓室壁画中,所表现的车马出行图内容十分丰富,有轺车、斧车、辎车、軿车等,为我们研究汉代车制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

如巴日松古敖包壁画墓和米拉壕壁画墓中所表现的轺车,“轺”即“遥”,在《古汉语常用字字典》中“轺”解释为“小型轻便的车”,在《中华字典》中解释为“一种轻便的马车”。轺车属于汉代双辕马车的一种车制,便于乘坐的轻车,为一般官吏所乘用;除个别地主、商人纳税备用外,它是一种一马或者两马拉的有盖无帷的轻车,是汉画像石中最为普遍的一种车型。由此可见,鄂尔多斯汉墓壁画中的车马形象,为研究汉代车制提供了珍贵的影像资料,是研究汉代车制的“活图书”。

真实地反映了墓主身份和仕宦经历

汉代壁画中的车马图像所展现的内容,大多是墓主的社会生活和文化生活,大多反映了墓主显赫的身份。同时,汉代车马图像还作为墓主人生愿望的载体,反映着墓主生前的生活状态和个人的现实与梦想。

早在汉代以前车马已经成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在鄂尔多斯地区发现的几处汉墓壁画中都绘有车马出行图,这无疑是对墓主人生前的身份地位的一种彰显,同时也表现了墓主人的仕宦经历。壁画中的出行图也反映出当时这类官员的出行规格为黑盖轺车,同时反映出鄂尔多斯地区官吏们独具特色的出行形式。

反映了汉代人的灵魂观和宇宙观

先秦两汉的人们不仅认为灵魂存在于活人身体内,主导着人的生命和思想,同时还相信灵魂是不朽的,不随肉体的死亡而消失。正是由于灵魂不灭观念的存在,所以先秦、两汉的人们确信,生命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肉体死去的人,其灵魂将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生活,因而汉代墓室壁画的形成和繁荣自然也是这种观念和信仰影响的结果。

汉代人认为,宇宙从高到低由四个部分构成:一是天上世界:宇宙最高统治者居住的地方;二是昆仑仙界:西王母及长生不老的神仙聚居的地方,是凡人向往的幸福仙境、世外桃源;三是现实世界:居住着对未来有着无比向往的人;四是地下世界:居住着一切有罪恶的鬼魂。他们希望死者能升入昆仑仙界,也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得到生前的待遇,因而车马被赋予为能往来于三界的交通工具,在汉代墓室壁画中频繁发现,它也蕴含着亡者将乘坐车马来到陵寝安歇的象征意义。

反映了汉代鄂尔多斯地区的文化交流和民族融合

进入汉代以后,汉王朝在鄂尔多斯地区移民开垦、建城设县,农业更是得到了空前的大发展。而随着南匈奴的归附,汉王朝将他们安置在鄂尔多斯高原,这里成为肥沃的牧场,今准格尔旗的美稷城就是当时南匈奴单于王庭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这样,鄂尔多斯地区在汉代发展成为农牧交融、相得益彰的典型地区,农耕业和畜牧业均得到了大力发展,成为宜农宜牧的经典地区。

随着汉代鄂尔多斯地区农耕业和畜牧业的快速发展,农耕民族的典型文化,包括头饰、服饰、饮食、歌舞、杂技、建筑等方面的中原农耕文化,与游牧民族的典型文化,包括胡服、骑马、射箭、肉食、奶食、帐包等方面的北方民族游牧文化,在这里碰撞、交流直至融合,而鄂尔多斯汉墓中的壁画和出土物深刻揭示了这种文化融合状况。如巴日松古敖包和米拉壕汉墓壁画车马出行图中乘者、御者所穿服饰都为黑色交领长袍,与中原同时期服饰的基本款式相同,但又透露出一些异域风格,如领口、袖口开口较紧,表现出汉族服饰与匈奴服饰的结合。

史料表明,整个西汉时期,一方面为了抵御北部的匈奴,加强边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缓解中原地区由于饥荒灾害和人口增加带来的矛盾,从中原向北部边疆地区的移民活动始终没有间断,使得鄂尔多斯地区的人口迅速增加,除移民开垦外,屯兵军垦的规模也十分壮观,并在鄂尔多斯地区置朔方、五原、西河、上郡等郡。这种特殊时期的大规模迁徙、移民开垦,让鄂尔多斯地区的庄园经济也迅速地发展起来,其具体内容都反映到了鄂尔多斯地区的汉墓壁画中,而车马本身就是东汉庄园经济的典型特征,体现了中原汉族与北方少数民族的融合。

鄂尔多斯汉墓壁画中的车马出行图色彩鲜艳、技法娴熟、内容丰富,既具有北方民族文化特色,又富有中原文化气息,对于研究汉代车制提供了重要借鉴,不仅真实地反映了墓主身份和仕宦经历,同时也反映了汉代人的灵魂观和宇宙观,以及汉代鄂尔多斯地区的文化交流与民族融合,是汉代历史、美学、文化、艺术等多方面的结合体,具有重要的历史与现实价值。

□王京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