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古如歌,俗称杭锦古如歌,是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批准,文化和旅游部确定并公布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之一。杭锦旗,是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命名的“中国古如歌之乡”。

一

杭锦古如歌,是因为在杭锦旗图古日格、什拉召、道图、格根召、呼和木都、巴拉贡等沿黄农牧区以及其毗邻巴音恩格尔等梁外地区,流行和遗存的一种民歌形态样式或文化生态现象。

20世纪80年代中期,由呼毕斯哈拉玛等民歌手演唱,由热喜先生编辑、录制,出版并发行的《鄂尔多斯民歌》磁带中偶尔给一些传统鄂尔多斯长调或礼仪民歌,注以“鄂尔多斯古如歌”;之后,乌审旗布仁吉日嘎拉先生也在其编著的书中,专门介绍了“保当(今属陕西省神木)十六首古如歌”,并摘录其歌词部分;自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由曹纳木先生与马希吉日格拉、孟克那顺等多位老师收集整理、编辑出版的《鄂尔多斯民歌》《鄂尔多斯民歌经典》等多部书籍中,也偶尔对一些传统鄂尔多斯长调或礼仪民歌,注以“鄂尔多斯古如歌”;据说准格尔地也曾有过“古如歌”、鄂托克旗东北部与杭锦旗巴拉贡等地接壤的少部分地区也有古如歌存在!

鄂尔多斯传统长调或礼仪民歌,是不能简单地与杭锦古如歌混为一谈的。在上述提到的那些地区,过去是否曾经流行过“古如歌”,现在已成为了一个无法考证的问题。今天,除了杭锦旗之外,其他地区确实不存在真正意义或正宗传统上的“古如歌”。因为,“阿伊罕赛拜敦赛/阿伊罕赛永远幸福平安”的和鸣,是杭锦古如歌之最根本、最标识的特征。因此,那些没有这种和鸣的鄂尔多斯长调或礼仪民歌,是不能够被称之为杭锦古如歌的。

除上述记载或现象之外,在鄂尔多斯一些大的寺庙里,也存在着一种《古如之歌》的戏剧性宗教音乐。例如:乌审召等寺院的《米拉古如》、达延阿贵庙的《德木楚格古如》等。不过,这里的“古如”一词,是对《古如之歌》的简称而已,与杭锦古如歌几乎没有什么本质的联系或因果关系。

在鄂尔多斯达拉特旗宿亥图、柴登、展旦召等地流行着一种与杭锦古如歌基本相似的姊妹民歌“希鲁格道”。达拉特旗人也称其为“古如歌”。杭锦古如歌与“达拉特希鲁格道”是同宗同源的。2019年1月,“达拉特希鲁格道”也被列入了内蒙古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除鄂尔多斯杭锦旗之外的其他蒙古族聚居地区,是否也存在或流行与杭锦古如歌相似或类似的民歌形态呢?

据鄂尔多斯古如歌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古日巴斯尔先生介绍,此类民歌在巴彦淖尔地区被称为“希鲁格道”(诗歌);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及青海省等地区却被称为“图日道”(政歌);在锡林郭勒地区则被称之“潮尔道”(低音歌);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宝日塔拉等地区被称为“释塔尔道”(史诗歌);在蒙古国喀尔喀地区被称之为“胡沁道”(老歌)或“古如歌”。

这些地区的民歌,虽与杭锦古如歌相似或类似,但因受到地方历史、文化、风俗、语言的影响,已经形成了各自的风味、风韵或风采,经过岁月的洗礼,彼此之间也有了鲜明的特征与特点,早已形成了各自的特色与风格。

二

关于杭锦古如歌之“古如”一词,是值得认真研究、分析或推敲的。用与此相关的四种语言文字,作一简单的解释。

·梵文“古如”一词,具有“上师”的意思;

·藏语“古如”一词,含有“喇嘛”“上师”或“诗歌”的意思;

·满语“古闰”一词,具有朝廷,朝政的意思,蒙古语借用此词的时候将“N”略之,便成为了蒙古语的古如,但意思却没有变化;

·蒙古语“古如”,本意为“磁矿石”;编、编制、编搓等词之根词亦叫作“古如”;在史上也称“全国”“泛蒙”为“古日”,例如“古日可汗”;此词也可延伸为“大家”“全体”“合众”之意,例如有的地方将声乐的轮唱等谓之为“古日伦道拉呼”。

故此,杭锦古如歌中的“古如”一词,究竟具有何意何谓,真的需要我们的专家学者好好研究甄别和探讨定夺。对于杭锦古如歌的保护传承而言,这也是很有必要的。

三

杭锦古如歌,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个争论多年而至今未决的课题。只要我们以负责任的态度、科学的态度、主人翁的态度去面对和研究这一问题,也不是一件多么难以理喻、多么难以解决、多么难以统一认识的事情。

杭锦古如歌是带有和鸣的歌曲。“和鸣”一词,在蒙古语中称之为“图日勒格”,是一种“引子”“序曲”或“领唱”式的歌唱形式。故此,史称杭锦古如歌为“和鸣歌曲”,有两种和鸣,传统上谓之“大和鸣”与“小和鸣”。若不吟唱和鸣部分,杭锦古如歌是不能开唱的。因此,和鸣是杭锦古如歌的生命基因,没有和鸣就没有杭锦古如歌。和鸣是其区别于其他民歌形态的根本特征,也是其古老的习俗和悠久的传统。前苏联一位作家写的《成吉思汗》一书表述:“每当成吉思汗举行隆重的国宴,招待宾客的时候,都要演唱一种带有和鸣的歌曲。”由此可知,这种带有自然和鸣的杭锦古如歌,就是从成吉思汗时期的那种带有和鸣的歌曲发展演变而来的。那种古老的和鸣至今还在杭锦古如歌中源远流长,一直传承至今。所以,没有这种和鸣的鄂尔多斯长调或短调民歌,是不能称之为“古如歌”的。而且,带有这种自然和鸣的杭锦古如歌,与鄂尔多斯长调或礼仪民歌有着本质的区别。

杭锦古如歌是具有和声的歌曲。众所周知,杭锦古如歌的演唱,历来是以三首歌为一组,男女声为和声形式进行的。在此过程中,男女歌手的声音,便形成了一种自然又和谐的声部效果,甚至产生了类似于轮唱般的艺术气象。但是,在以独唱形式为主演绎的鄂尔多斯长调里,是没有这种感觉或情形的。所以,自然和声亦是杭锦古如歌由来已久的独特风格与特色。

杭锦古如歌是无伴奏演唱的歌曲。什拉召、呼和木都、巴拉贡等沿河地区的古如歌,都是以无伴奏演唱的,这是古如歌的原生态形式。但是,巴音恩格尔、锡尼镇等梁外地区却是增加了简单的民乐伴奏成分。这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出现的变化,而且是一种不多见的时尚现象。因此,无伴奏的形式演绎是杭锦古如歌的又一个风格特点。蒙古族长调的演唱,一般都是用马头琴伴奏的。所以,在长调民歌中几乎是没有这种无伴奏歌唱的习惯或习俗的。杭锦古如歌那种无伴奏演唱的方式,是否与其他国家或地区的无伴奏合唱,特别是南方侗族大歌有着相似之处,这也值得我们去思考和研究。

杭锦古如歌是群口演唱的歌曲。杭锦古如歌是蒙古族宫廷或古典音乐的遗产,是原生态齐唱、合唱或轮唱的传统形式。杭锦古如歌是必须群口演唱的。否则,它的韵味、色彩和风格是不能够充分显现出来的。它的曲谱大部分可以用四分之四拍记录,部分歌曲也可以用四分之二拍记录,这就非常适合于群口演唱。但是,长调民歌只能用自由拍子、散板子或散板记谱,是不宜用拍号标记和小节划分记录的,而且也不易于用群口或合唱形式演绎的。由此可见,群口演唱也是杭锦古如歌的最基本特征之一。

杭锦古如歌是规矩演唱的歌曲。杭锦古如歌,历来是在隆重盛大的仪式、声势浩大的聚会或婚宴喜庆的场所演唱的,而且必须得有始有终、完整无缺,并要求歌词不允许掐头去尾,声音不能震耳欲聋。总之,不能像长调那样放声高歌,也不能像短调那样即兴随口哼唱,也不能像宗教歌曲低吟鸣唱,更不能像通俗歌曲自由发挥。由此可见,杭锦古如歌是一种按照严格的规矩和规则演唱的歌曲。杭锦人有一句关于古如歌的谚语说道:“放羊路上没有古如歌,转经道上没有古如歌”,简单明了地讲清了古如歌的演唱场所、规矩与要求,说明它是一种仪式性强、礼仪性重的蒙古族古老宫廷歌曲或古典仪式音乐。传统长调或短调民歌的演唱,是没有这些规矩和讲究的。因此,按照严肃而严格的规矩演唱,是杭锦古如歌又一个显著的风格和特点。

杭锦古如歌是中音演唱的歌曲。据杭锦旗的老人说:“古如歌是用‘浩沃日豪赖’歌唱的。”蒙古语“浩沃日”是中性的意思;蒙古语“豪赖”是嗓子的意思。从这一词义上来讲,就是用不高不低的中音音色歌唱。演唱古如歌还有一个明确的要求,那就是“合口了就不要张嘴,张嘴了就不要合口”。所以,杭锦古如歌的演唱方法是前嘴不大张开,主要靠后嘴,中音并低声演唱,并要求平声静气、平缓流畅。蒙古族长调一般都是用男女高音演唱的,并且声音常回荡在头顶共鸣区,响亮高扬、嘹亮高亢。由此可见,长调民歌与杭锦古如歌在演唱风格以及审美方面都存在着明确又明显的区别。不过,杭锦古如歌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受到冲击和挑战,那种原生态唱法日趋丢失,从而越来越多的歌手用长调方法演唱杭锦古如歌,致使二者的差别越来越少,日渐模糊,被人误导为二者同属长调。总之,用中音音色低声演唱,是杭锦古如歌又一个显著的本质特征和特点。□齐毕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