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腾朝鲁:把“明沙梁”变成幸福家园

来源:鄂尔多斯日报 编辑:包雪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13日 08: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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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鄂托克旗木凯淖尔镇察汗敖包嘎查,最招人稀罕的风景,是绿树环抱里的那片湖。

水面上,芦苇轻轻摇摆,水鸟扑棱棱掠过,连吹过的风都带着湿气。可在十几年前,这里连一丛草都扎不住根,是一片出了名的“明沙梁”。如今,沙退了,湖来了,绿浪一层推着一层。

这些变化,始于一个叫阿拉腾朝鲁的蒙古族汉子。他是十几年前才落户到这儿的“外来女婿”。在这片草原,老老少少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他和这片沙的故事,还得从2011年他头一回“登门”说起。

沙子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在察汗敖包嘎查的沙窝里,曾经跑着一种别处见不着的车。

它是改装后的越野车,大马力发动机,轮子加宽,底盘抬高,轰隆隆一头扎进沙海,如履平地。牧民们爱它那股子“愣头青”的劲儿,给它取了个名儿,叫“挡不住”。

可偏偏有一片沙,把“挡不住”都挡住了。

那是阿拉腾朝鲁家草场上的一座沙头。2014年春天,阿拉腾朝鲁开着“挡不住”拉着满车沙柳苗子往里闯,刚爬到沙梁半腰,四个轮子齐齐陷了进去,油门轰得震天响,车子却越陷越深,最后彻底不能动弹。大伙七手八脚忙了大半天,才把车“救”出来。从此提起这座沙梁,牧民们直摇头:“这沙,比‘挡不住’还‘挡不住’,也是个‘挡不住’!”

两个“挡不住”,就这么叫开了。

阿拉腾朝鲁的“治沙路”刚起步,沙子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在与记者交谈中,他又回想起2011年第一次“来到”察汗敖包嘎查时的情景。那时,他不是回到了家,而是像一个客人,眼前的一切,陌生得让他直打鼓。

阿拉腾朝鲁虽是蒙古族,但在敖勒召其镇长大、乌兰镇上学,大专一毕业便南下深圳,摸爬滚打多年,对牧区的了解少之又少。在这之前,阿拉腾朝鲁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无路可走”的地方。班车在木凯淖尔镇停稳,再往前,路就断了。那些年,沙化正凶,镇上通往嘎查的路,早被明沙埋了。来接站的亲戚,是骑着摩托车来的。这段路,阿拉腾朝鲁记了许多年。摩托车在沙海里像一叶扁舟,刚冲上沙梁,又滑下沙窝,随时要把人掀翻。他坐在后座,双手死死抠住货架,浑身的筋绷得紧紧的。沙尘暴卷起的沙粒如细密的针,劈头盖脸地抽下来,耳眼、鼻孔、牙缝、领口,都灌着沙。

这个在大城市里闯荡多年的汉子,那一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字:怵。

“这一局,我必须赢!”

虽然怵,但是必须留下来。当时很多人都想不通,放着大城市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往沙窝子里钻?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看阿拉腾朝鲁在深圳的日子,究竟有多“好”。

2006年,在深圳站稳脚跟的他,和两个朋友合伙办起了工厂,前后共投入一百多万元,他一个人拿了四十万元。厂子办得红火,订单不断,年底分红,数字一年比一年喜人。打工的苦熬出了头。2008年,他回家探亲认识了一位来自鄂托克旗的姑娘。2010年,两人成了家。事业顺,小家庭暖。可日子再红火,也有一桩心事,沉甸甸地压在夫妻俩心头:远在老家的岳父岳母,一年比一年老了,身边离不开人。他和妻子商量,把二老接来深圳,享享清福。

老人真的来了。可没住上几天,就浑身不自在。看不见羊群,闻不到草腥和奶香,老人夜里翻来覆去,背地里直抹眼泪。没多久,就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再让来,说什么也不肯了。

电话那头,老人说“住不惯”;电话这头,妻子红了眼眶。

阿拉腾朝鲁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一早,他对妻子说:“咱们回去!”

妻子愣住了:“厂子怎么办?这边的生意怎么办?”

“钱没了能再挣,厂子没了能再办。”他答得干脆,“老人等不起。”

就这样,为了岳父岳母,阿拉腾朝鲁回到了牧区,在老人身边安了家。

只是,沙窝里的日子,并不温柔。

安顿下来没多久,他就再次尝到了沙的厉害。 

那时家里只有8亩地,千亩草场沙化严重,几乎不能反哺养殖。他打算靠养殖立足。家里养起了牛,最多的时候,有一百多头。他盘算着,只要肯付出,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谁料草场沙化一年重过一年,牛羊吃不饱,又赶上市场行情一路走低,草料、运输、人工,养殖成本奇高。一年忙到头,牛没少养,反倒赔进去不少。

沉思许久,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这片沙窝,躲是躲不过的,也退无可退。沙不除,草不生,下再多的辛苦,也都会被黄沙埋了。

痛定思痛,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场别无选择的应战。

“这一局,我必须赢!”

他把“挡不住”挡在了身后

12年过去了,如今再到察汗敖包嘎查,曾经的“挡不住”却叫人愣住了:沙梁不见了,扑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的绿,远处一片白杨树挺直腰身,近处沙柳垂下一蓬蓬新条,沙梁环抱的低洼处,竟汪着一泓碧水,水鸟低飞,芦苇摇曳。当地人说,这湖是沙子绿了以后,自己“长”出来的。

沙里的好光景、好风景,都是一点点“刨闹”出来的。

头一年春天,阿拉腾朝鲁拉来树苗栽了10亩,一场大风过后,苗子被连根拔起,有的被沙埋了,有的被抽干水分,活下来的不到一成。

他蹲在沙里,捧着枯死的苗子,半天没说话。可他是“朝鲁”,是块石头。他跑林草局、找技术员,一趟趟问,一样样学,渐渐摸出门道:治沙不能蛮干,得先固沙、再种树。他用麦草扎成一方方草方格,给流沙织上网,先把“活沙”摁住;方格里种沙柳、柠条等耐旱灌木;等沙稳了、墒情好了,再栽旱柳、杨树、樟子松。

绿洲不是一夜长成的,光靠种树,也护不住这片绿。

治沙先治畜。牛羊是牧民的命根子,可养得太多,草场就吃不消。阿拉腾朝鲁咬咬牙,带头减羊减牛,能出栏的出栏,能舍饲的舍饲,给草场“减负”,让草原休养生息。几年下来,曾经干瘪的草场,重新有了精气神。

自家的沙丘绿了,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邻里的荒沙。阿拉腾朝鲁牵头成立了“陶日根”治沙队。治沙队接下了“三北”工程六期等治理工程,累计绿化沙地3万多亩。沙窝里,几十号农牧民在家门口就有了活干,一天工钱300元。一年下来,治沙队光工钱就发出六七十万元。他还领着5户乡亲,办起了万物生种植养殖合作社,合作社以种植为主,杨柴、沙柳、柠条连片成荫;以养殖为辅,购置大型机械,入社的5户人家,每户一年能挣十多万元。

站在自家草场上,看林海起伏、湖水泛波,阿拉腾朝鲁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2011年刚回来那阵,阿拉腾朝鲁几乎没什么收入,守着沙、发着愁;如今,一年有三十多万元的进账,日子越过越红火。有人问他图个啥,他望着远处正在种树的治沙队,慢悠悠地说:“给儿女留再多钱,也有花完的一天。留下一片绿色草场,那才是几辈子的家底。”

“阿拉腾”蒙古语意为金子,“朝鲁”是石头。当年父亲为他取名时,盼的是这孩子有金子般的心肠、石头般的硬骨。老人年迈,他万里回乡,膝下承欢,是为孝义;风沙逼人,他十年如一日,绿了数万亩明沙,富了小家带动大家,是为担当。沙退人进,草原作证,阿拉腾朝鲁,人如其名。

(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常娜 张晓艳 萨楚日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