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7点的阳光刚漫过窗台,50多岁的王虎生已揉开了一团红胶泥。指尖翻飞间,土黄色的泥块渐渐有了形态——或是围坐炕头擀饺子皮的农家老小,或是身着蒙古袍参加婚礼的牧民,那些藏在时光里的乡村变迁与草原风情,正被他一点点“捏”进现实。作为鄂尔多斯市第七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传承人,王虎生用一双巧手,让平凡的泥土成为记录时代、传承文化的载体。
一捧红泥入梦:从装修师傅到泥塑匠人
王虎生的泥塑缘,藏在童年的乡村记忆里。出生于东胜农村的他,自幼爱画画,15岁因家庭压力辍学务农,后来跟着木工师傅学手艺,做过油工、画匠,还在临河、东胜搞了十几年装修,“每年能赚十多万元,但心里总空落落的,总想着小时候捏泥巴的快乐”。
2007年,一次北京之旅让他重燃初心——看到神态逼真的泥塑作品时,他连着3天泡在展馆,“原来泥巴能把日子‘捏’出来”。2009 年,他不顾家人反对,彻底放下装修生意,一头扎进泥塑世界。没有专业指导,就对着老照片琢磨;捏不好人物表情,就用两年时间练了几千个小泥人,从喜怒哀乐到眉眼神态,逐个突破;原料就用东胜本地的红胶泥,反复捶打、摔揉,让泥土变得韧性十足,“咱鄂尔多斯的红胶泥有劲儿,能留住乡村生活的烟火气,也能撑起草原风情的豪迈”。泥塑作品以写实与写意结合的手法,注重细节刻画,人物形象生动鲜活,充满生活气息,兼具艺术感染力与文化内涵。创作题材聚焦鄂尔多斯地区的历史变迁、民俗风情,通过泥塑定格时代记忆,传递地域文化精神。
2013年,他的作品在东胜“民间手工艺品创作大赛”中斩获一等奖,这个曾经的装修师傅,终于以“泥塑匠人”的身份被看见。随后,林荫街道和技工社区为他提供了免费工作室,他的泥塑人生,从此有了扎根的土壤。
捏实乡村变迁:把岁月揉进泥里
王虎生想用泥塑来表达一种情感与思想。或许,这种乡村生活就是他通往艺术殿堂之路。他虽然没有受过正规的美术教育,但他注重钻研文化艺术,顶着严寒在北方调研考察,冒着骄阳去南方各地拜访名家和拜读名作,开阔视野,提升境界。从欣赏大家的泥塑杰作、民间艺人的作品中汲取营养,从长期的实践中积极探索,摸索出了塑造的规律,不断提高了泥塑技艺,坚持现实主义和表现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手法,讲究动感、粗放,虚实皆融,每个局部细节都有乡村的原汁原味,提升了整体感觉和整体气势。在他心中只一个信念:那就是任何成功都要经过不懈努力,只有这样才能抵达光辉的顶点。从昼到夜,从冬到夏,从接触到热爱,从热爱到执着,从眷恋到沉迷,从催生到灵知,一个深邃而广阔的泥塑艺术之门已经向王虎生洞开。最终还是圆了他的泥塑梦。
“泥塑是凝固的历史,得让后人看见咱过去的日子。”这是王虎生常挂在嘴边的话。他的乡村题材作品,就像一部“微缩版鄂尔多斯乡村史”,从60年代的“四季耕耘”到 80年代的“岁月流程”,从“桑梓剪影”里的农家小院到“五味人生”中的婚丧嫁娶,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生活的温度。
在《冬日农家》系列里,炕桌上摆着瓷碗,窗台上晒着玉米,老太太坐在炕沿纳鞋底,老头叼着旱烟袋……这些场景,都是王虎生记忆里的真实生活,“那时候冬天冷,一家人围炕头干活、唠家常,暖得很”。而《包产到户初期》作品中,扛锄头的农民、拉架子车的汉子、田埂上送饭的媳妇,又定格了乡村变革的关键节点,“我亲历过那个年代,知道农民盼着好日子的劲儿,得把这份坚韧捏出来”。
他的作品从不用草稿,全凭记忆与观察。为了还原“乡村学堂”场景,他特意回访儿时学校,记下孩子们交头接耳、调皮罚站的模样;为了再现“秋收”的忙碌,他跟着老乡去地里割庄稼,感受弯腰、扛粮的力道。“捏泥人就像讲故事,得有烟火气,不然就是死泥块。”如今,他的乡村题材作品已达60多件,从“春耕播种”到“除夕守岁”,几乎涵盖了鄂尔多斯农村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少作品被东胜区图书馆、文化馆收藏,成了年轻人了解家乡过去的“活教材”。
塑活草原风情:让民俗文化“立”起来
“咱鄂尔多斯的泥塑,不能少了草原的魂。”除了乡村记忆,民俗文化是王虎生创作的另一核心。在他的工作室里,《鄂尔多斯婚礼》系列格外亮眼:身着红蒙古袍的新娘垂着红盖头,手持银碗的伴娘笑意盈盈,吹着马头琴的乐手神态专注,连蒙古包上的花纹、马靴上的刺绣,都捏得细致入微。
为了做好这组作品,他专门去鄂托克旗参加传统婚礼,记录流程细节;向蒙古族老人请教服饰规制,甚至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反复调整蒙古袍的褶皱弧度,“蒙古袍穿在身上有垂感,捏的时候得让泥‘软’下来,不然就不像草原上的样子”。除了婚礼,他还创作了《成吉思汗故事》《蒙古长调》及酒文化系列作品,展现鄂尔多斯的历史与地域特色。这些草原题材作品,成了文化交流的桥梁。在“民俗文化进商场”展览中,不少外地游客围着他的《草原牧歌》作品驻足,“原来鄂尔多斯婚礼这么热闹”“这个拉马头琴的泥人,看着就像在唱歌”。王虎生说:“能让更多人了解民俗文化,这泥捏得值。”
手艺传薪:让泥塑活下去、火起来
“‘非遗’不是摆着看的,得有人学、有人爱。”作为传承人,王虎生最看重“传承”二字。2015年起,他被东联现代中学聘为校本课老师,每周三都去学校教孩子们捏泥塑。课堂上,他从揉泥教起,手把手教学生捏小兔子、小泥人,“不用讲太多理论,让娃娃们摸着泥、爱上泥,就有传承的希望”。学生白莉鸿说:“王老师教我们捏家乡的老房子,捏着捏着就知道爷爷奶奶小时候的生活了。”
在林荫街道技工社区,他的工作室成了未成年人教育基地。社区组织青少年来学泥塑,他会先带孩子们看自己的乡村和草原作品,再教他们捏“跳方格”“跳绳”的童年场景,“让娃娃们知道,咱鄂尔多斯的过去有多珍贵,草原文化有多美”。至今,他已培养300多名青少年接触泥塑,不少孩子从“玩手机”变成“捏泥巴”,甚至有人主动问他“能不能跟着学一辈子”。
如今,王虎生仍在创作的路上:红色系列作品《中共一大》《焦裕禄》已完成,下一步计划做“党的发展历程”系列;乡村题材要扩展到200多件,争取建一个本土民俗泥塑博物馆;草原题材则想融入更多“非遗”元素,让民俗文化更鲜活。他说:“我这一辈子,就跟红胶泥杠上了。只要还能捏,就会把鄂尔多斯的乡村记忆、草原风情一直捏下去。”2024年,王虎生入选泥塑项目第七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传承人。
一捧红胶泥,一头连着过去,一头通向未来。王虎生以泥塑为媒介,将个人经历与地域文化深度融合,成为东胜区民间艺术的重要代表人物,其作品不仅是艺术创作,更是鄂尔多斯文化传承与发展的生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