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梦也没想到,在我的家乡乌审旗,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的一片草原。置身这片草原,我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心底忽然跳出“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古诗句来。此番踏足,当真不虚此行。
那日,看到旗文联联合中天合创组织地企读书会采风活动,目的地为巴音淖尔草原,于是报了名。生在草原,长在草原,自然对草原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感。
巴音淖尔草原坐落于图克镇达汉庙嘎查,蒙古语里“淖尔”即是湖泊,这片草原正是因为有巴音淖尔而得名,当地牧民称,这是中国最纯净的草原。我连忙用手机查阅了一下,这片草原有四万多亩草场、九千余亩湖泊,草场、湖泽与林木大多保留原生样貌,是内蒙古西部保存完好的原生态草甸草原,也是大漠之中珍贵的天然湿地。这也难怪当地人唤它沙漠里的翡翠天堂,一处安放心灵的净土。
放眼远望,草甸与沙地交错,向着天际缓缓铺展。数道溪流迂回流淌,大小湖泊星罗棋布。巴音淖尔宛如一面硕大的明镜,静静地安放在草原中央,映照着天地。沙岸环抱着粼粼碧水,树木或扎根滩涂,或伫立水中,树影倒映湖面。湖水澄澈,收纳流云飞鸟与万里长空;风过处,涟漪层层漫开,云影揉碎于碧波,尽显沙原湿地独有的辽阔温婉。
一路向北,连日积攒在心间的烦闷,被草原长风一吹,消散大半。我忍不住感慨,在乌审生活多年,我竟不知近处有这般天地,欣喜之余,难免生出几分懊恼。然而,同行的队伍里,有不少身着蓝色工装的中天合创职工,他们欢呼跳跃,甚至纵情歌唱着,又使我的烦恼顿觉烟消云散、心生喟叹,坐在身旁的中天合创党群部长听见了我的感叹,笑着说,我们企业常来这片草原组织团建、野炊、举办小型音乐会,算得上这里的常客。
盛夏无疑是草原最美的时节。丰茂牧草肆意生长,漫过脚踝,细碎的野花,淡紫、嫩黄、莹白星星点点铺满旷野。羊群如流云柳絮,慢悠悠游走在碧色草甸;骏马甩动鬃毛悠闲踱步,牛群慵懒卧在湖畔休憩。风掠过原野,万顷草浪层层起伏,沙沙声响是草原独有的歌谣,身临其境,方才读懂“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浪漫意境。湖畔林木葱郁,水鸟盘旋起落,二百余种候鸟在此栖息繁衍,晨雾漫上湖面时,水鸟掠水飞翔,动静相融,勾勒出一幅灵动治愈的自然画卷。
不同于呼伦贝尔草原的辽阔盛大,巴音淖尔多了几分西北旷野独有的静谧苍茫。一侧是温润水泽、青青草场,不远处便是平缓沙地,沙黄、草绿与湖蓝交织碰撞,一步一景,兼具江南水乡的温婉与塞北大漠的豪迈。白日阳光通透澄澈,云朵低矮绵软,仿佛抬手便可触碰;待到暮色降临,落日熔金,霞光铺满湖面与草原,天地晕染成暖橘色调。可以想象,夜幕中,银河横贯苍穹,繁星密密缀满夜空,清亮璀璨。坐于蒙古包外仰望星河,世间万般烦恼,都被辽阔夜色轻轻抚平……这一番臆想,又让我生出许多眷恋来,以至于动起了在草原上野营的念头。
据说,巴音淖尔草原有十三眼泉眼滋润,其中,达喀喀奇泉是牧民世代供奉祭祀的一眼神泉。每年农历八月十七日,牧民们聚集在这里,举行盛大的祭祀神泉仪式和那达慕大会,祈求风调雨顺、人畜兴旺、生活安康。轻轻拔下一株草,草根上沾着湿润的泥沙,青茎白根,安然静立,显得孱弱而渺小。一株草、一汪清泉,衍生汇聚,造就这片万顷圣洁秘境。巴音淖尔之所以被命名为富饶圣洁之地,正因大地懂得包容弱小,汇聚生机。我们这些尘世间的凡人各有愁苦,来到这里不必伪装、无需硬撑,所有惶恐失意,都会被旷野温柔接纳。
巴音淖尔与巴音淖尔草原相依在一起,左边是碧草,右边是碧水,看得久了,我竟有些分辨不出哪是草原,哪是湖水了?实际上,它们从来都没分开过,你看那清澈的湖水中,满是生机勃勃的水草。数只水鸟站在湖泊的浅水处,或低头觅食、或携幼翩飞,营造出一种夏日别致的生命温情。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无论是草原还是湖水,其实都有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我们,眼里盛满了与生俱来的纯净。面对这般纯粹,人不由得沉静自省。
站在草原之上,你无法不把自己的内心,放飞成一只翱翔的鹰,守护着这片圣洁。远处飘来悠扬的马头琴声,心底升腾起歌唱的冲动,文友们舒展四肢,跳起了筷子舞。世俗的规矩、旁人的评判,在旷野间失去分量。琴声、歌声、舞步相融,归于草原。它包容跑调的歌谣,接纳笨拙的舞姿,允许所有人卸下枷锁,寻回本真的自己。舞者分列两排,筷子高高扬起,红绸迎风飞舞,如同燃烧的烈焰。
湖泊南侧洼地,牛羊安然觅食。我还担心翻飞的红绸惊扰畜群,可它们只顾低头啃食嫩草。偶尔抬首,不去张望喧闹的人群,只聆听远处传来的铃铛声响。羊群散落绿草丛中,宛若一团团白云;小羊羔追随母羊,步履蹒跚。草原平等容纳每一个鲜活生命,自在从容。
几名中天合创青年跟着牧人学习骑乘乌审走马。这是独属于这片土地的国家级“非遗”活化石。乌审走马身形秀丽,性格温顺,它不拼颜值拼实力,不拼速度拼优雅。普通赛马风驰电掣尘土飞扬,骑手恨不得趴在马背上;乌审走马自有一番优雅,四蹄错落,步伐舒缓得如跳华尔兹,人在马背上,可闲谈、可拍照,没有一点颠簸疲累。
在牧人细心指导下,马儿舒缓奔走,如风中舒展的轻帆。风声灌耳,草浪后退,沙丘渐远。恍惚间,人影和马儿揉成了一团团浅白,在眼前晃,我感觉自己也成了一匹马。耳畔隐约响起《八骏赞》的悠扬合唱。马蹄踏风,穿草场,越湖泊,追落日,逐月色。
这片秘境胜地,是游牧文化扎根生长的沃土。世代居住于此的牧民守着草场湖泊,延续古老质朴的生活。湖畔散落洁白蒙古包,清晨炊烟袅袅,奶香混着青草漫溢四方。一壶咸香奶茶,一锅手把肉,奶食醇厚,肉食鲜香,藏着草原最朴素的烟火。马头琴声婉转,牧民长调浩荡,敖包祭祀代代相传,敬畏自然、眷恋故土的信念,生生不息。
时光飞转,黄昏来临,采风队员踏上了返程之路。夕阳下,粉紫的沙葱花、泽蒙花如云霞,铺展在黄绿交错的原野。大家无不惊叹于草湖相依的绝美风光,车行渐远,草甸、湖泊、沙丘渐渐隐入身后,而藏于大漠深处的巴音淖尔,静静沉淀在心底,成为一处安放灵魂的静谧归处。□张彩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