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海茵
版次:072026年05月26日
湟川三峡
山上的水以弃绝之姿奔跑
如同一个没有根的行者
它们经过水银通道投奔了群山
黄色瀑布藉由秘密的发动机
卸下它暗淡的色调中焰火般的耀眼
水的腰身旖旎成瀑的激荡
一再地提醒田园中迷途失散的人
在三峡入口处
一定设置了肩挑这两个世界的天平
有镜像的无声呼应 以山谷那头的风来置换
相对应的好人的数目
和同等分量的那些好的孤单
我猜想我不再需要孤单
我不再企望绕过那些路遇的蹑手蹑脚的疼
这些事情就这样过去
湟川不会交出我的欢颜
也不会交出我的苦难
在连州 总有风物喁喁私语
由山脊镌刻的一张张倦容 回复坦荡与宁静
很快我将回归粗粝的北风
怀想那在岭南的山水中隐身的星辰
须弥菩提树
佛到哪里 它就跟到哪里
人们认定的那些季候与风沙
抵不得绕树的顿悟 焚香做礼
在须弥山 菩提树仿若远眺西域的瞳孔
俯视四周的万物 而低至尘埃
一棵树守望的
是丝绸之路的信仰通途
一棵树在意的
是蓬头迷路者的回首与顿悟
一棵树托举的荫凉啊
是一万匹鸣蝉的南国之美
与西域黄沙漫天的融合贯通
菩提树下的人
在要冲萧关之上扼守
他们马铃薯喂饱的肚肠温习着经文
手上的刀剑染满霜痕
这些黄土般肤色的人
在丘陵沟壑中颔首守护着石窟佛像
须弥无语 菩提不惊
六盘山
黄土之上的信仰苦旅
多年前由一群人勉力完成
这些纵横的黄土沟壑
仿佛历史的小小缺口
撇捺之间便有汹涌顿生的情节
一不小心就让我归属了这厚重的大地
我一再地叩问
何处追溯这汹涌而至的乡愁
时间还是尘粒打盹儿的维度
这个八月一如既往镌刻苍凉
唯世代的黄土堆积永恒
唯六盘山切割长风
世界在红旗漫卷的诗句中渐趋澄澈和清明
花儿
青海的花儿
陕北的花儿
宁夏的花儿
无论是哪一种花儿
都在黄土地的炎凉中火焰般耀眼
每一季的眺望里
花儿始终是胸臆中亢回的长调
我们在酒桌上听见花儿
喜悦和小泡沫不可言说 金嗓子俯拾可得
我们也在送别的车子上听花儿
酸楚的花儿 在八月
莽莽苍苍间就定义了或许一生的背影
我知道花儿古老的身世
它是男男女女喉咙里的秘语
我也知道花儿为什么让人着迷
这贫瘠而又辽阔的黄土啊
海洋一般的残忍
动辄将青草般鲜嫩的痒藏进沟壑
唯有花儿
银月光一样闪亮 牛乳一样润甜
让我们忘记那些旱 那些渴
还有坏天气的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