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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次:062026年05月13日

王强是一个天性乐观的人,他口才好,又能说会道,平素爱开玩笑、讲故事。所以,牧民们都喜欢他,称他是个“红火人”,他走到哪里,就把红火带到哪里,把笑声带到哪里。

这一年,王强24岁。在草原上,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大多已经成家。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也开始盘算起了成家这码事。王强人缘好,牧民们平素都乐意和他交往,当他们知道王强有了结婚的想法时,就主动给他做媒人,一时之间,说媒的人接踵而至。今天这个来介绍姑娘,明天那个来说对象。王强表面上应付着,却不上心。牧民们都以为他心气高,瞧不上草原上的姑娘。其实不然,王强心里早有了自己心仪的姑娘——巴图那顺。

那是一个午后,王强去井台上打水,远远地看见有个姑娘骑马赶着一群羊走了过来。那姑娘身材挺拔,风姿绰约,一条蓝色的头巾随风飘扬。这是怎样一幅景色啊!蓝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蓝天白云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草原上,风姿绰约的女子沐浴着金色款款而行……这景象宛如一幅绝美的草原油画。王强看呆了,他痴痴地欣赏着这幅“油画”,直至姑娘走近了,他才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被草原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眼睛又大又亮,清澈得像草原上的湖水。王强认得她是巴图那顺,他在心里默念着巴图那顺的名字,但巴图那顺没有理他,轻轻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王强站在井台上,手里的水桶忘了放下来。他的心被那双眼睛勾去了,自那一刻起,他对巴图那顺油然生出了爱慕之心。

王强自看上巴图那顺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再也不“灰说六道”,也不再到处开玩笑了。他变得沉默、变得拘谨起来,他经常一个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牧民们看在眼里,知道王强有了心上人。就鼓励他:“看上哪个姑娘了,就大胆去追!”

其实,王强不是不敢追求,他只是有一些顾虑。因为他的家庭出身不好,担心被拒绝。在这个凡事讲政治身份的年代,出身不好的人谈对象被拒绝是常有的事。他不知道巴图那顺会不会在意家庭出身,也不知道她的父母会不会同意。他思前想后,决定亲自登门求婚。这样万一被拒绝了,也不会被别人知道,自然也就没人笑话他了。他这样盘算着,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队长张银保,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张银保是个热心人,当即拍着胸脯表示要给他保媒!王强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是队长,有政治影响。人家不同意也得同意,还是我自己来。”张银保想了想,点了点头。

一天黄昏,王强和张银保一起来到了巴图那顺家。巴图那顺放羊还没回来,只有她的父母在家。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简单的陈设。

王强和张银宝与两位老人寒暄着,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言语间,他觉得老人的态度还算和蔼,就给张银保使了个眼色。张银保会意,借故离开了。当屋里只剩下他和巴图那顺的父母时,他的心跳得很厉害,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想娶巴图那顺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说完,紧张地等待着回应。

巴图那顺的母亲没有说话,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巴图那顺的父亲久久地凝视着王强,目光如炬,看得王强心里直打鼓。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像是在判断、像是在拷问:你这个南京来的知青,是真的吗?王强不敢躲闪,迎着那目光,让自己显得坦诚。

过了很久,巴图那顺的父亲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看巴图那顺的态度吧。”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王强只得告辞。临走时,他特意叮嘱两位老人,不管巴图那顺同不同意,请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他始终担心被别人知道了,笑话自己。

红井小队有一口水井,队里的牧民们都来这里取水。这里实际上成了生产队的一个消息中心。张家儿子找了个漂亮媳妇,李家大嫂生了个大胖小子……不管谁家有什么事,不消半天时间,就会从井台边传向各家各户。

王强自打去巴图那顺家求婚后,就特别留心起井台来。他每天去那里打水,有意无意地去听人们说话,看有没有人议论他。还好,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和巴图那顺的传闻,他的心稍微踏实了些。可是,巴图那顺迟迟不回话,又让他焦灼不安起来。有几次,他想趁巴图那顺到井台上打水时问个究竟,可巴图那顺看见他就躲,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留。整整一个夏天,他没有等到巴图那顺的一句回话。

秋天,王强又被派到“大寨田”当保管,他心想,这下可不好办了,那里很远,离他原来的驻地有几十里的路程,以后想见巴图那顺就更困难了。巧的是,当王强到“大寨田”当保管之后,巴图那顺却经常到这里来。原来,巴图那顺是抱养的,她的生母是“大寨田”的巡护员,她时常来看望自己的生母。这正是王强所期盼的,所以,每当巴图那顺来看望生母时,他就让队里改善伙食。有时让炊事员多炒两个菜,有时让炊事员炖点羊肉。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讨好巴图那顺,虽然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觉得,至少巴图那顺会知道,他在惦记着她。尽管他依然没有机会直接向她表白。

那年冬天,王强被调回大队担任会计。大队给他配了一匹马,还有一间十多平方米的土房,既是办公室,也是宿舍。房子虽然简陋,但好歹是他一个人的空间。他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想着,如果巴图那顺能来这里坐坐,该有多好。

一天下午,王强准备出去遛马,却被大队长给拦住了,递给他一张字条,说是巴图那顺给他的。字条是用烟盒纸写的,皱皱巴巴的,上面全是蒙古文。王强虽然能说一口流利的蒙古语,却不认得蒙古文。他把字条翻来覆去看了看,只得让大队长给他翻译。

大队长虽然能说双语,但要把蒙古文准确地翻译成汉语,还是有些困难。他磕磕巴巴地念着,时而挠头,时而皱眉。王强从他词不达意的翻译中,渐渐明白了字条里的意思,大概是这样的:你曾向我求过婚,我现在同意,你同不同意?

王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让大队长又念了一遍。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同意!”王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随后又补充说,“我怎么会不同意呢?为了这句话,我等了差不多快一年了!”

大队长笑了笑,朝不远处招了招手。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过来,是巴图那顺,没错,她穿着蒙古袍,围着蓝色的头巾,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王强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欢喜,有感激,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夕阳远悬天边,金色的阳光映照着草原,也映照着王强和巴图那顺,他们坐在一起敞开了彼此的心扉。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地说话。王强看着巴图那顺,心里有着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先说自己的身世,在他看来,这始终是横亘于他们感情之上的一道坎,只有越过了这道坎,他们才有继续相处乃至结婚的希望。

“我出身不好,你不怕受影响吗?”他坦诚地说。

巴图那顺看着他,眼睛里闪着脉脉温情:“我是找对象,不是找家庭和社会背景。”

这话像一束光,照进了王强的心里,那长久以来,潜藏于心的阴影,在那一瞬间敞亮了起来。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踏实,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轻轻问巴图那顺:“你喜欢我哪一点?”巴图那顺说:“你是个红火人。”王强愣了一下,随即偷偷地笑了。

几天后,王强又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巴图那顺家,这次,他不再忐忑了,而是信心满满。他郑重其事地向两位老人提亲,满以为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然而,当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巴图那顺的母亲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而巴图那顺的父亲却表现出了老大的不情愿,他找了一大堆理由横加阻挠。他说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舍不得;他说你是南京人,哪天拍屁股回了南京,撇下女儿怎么办?他说你看某某结婚不到三年就离了婚,某某经常打老婆,某某夫妻天天闹矛盾……他举了很多例子,说了很多推诿的话。

王强知道,巴图那顺父亲说的都是实情,其中的那些人,他也认识,其中的那些事,他也全知道。可是,他没法解释这些事情。他只能说,我不会的,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巴图那顺的父亲只是摇摇头,不肯相信。

王强有些急了,他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向您保证,我永远不离开草原,永远不离开巴图那顺。”

这话说出口时,王强自己先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坚定的话来。可这话说出来后,心里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坦然。

巴图那顺的父亲看着王强,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沉默良久,他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既然你们两人都同意,干脆结了婚算了。”

这话完全出乎了王强的意料,他没有想到老人会突然改变态度,而且很干脆,干脆得让人猝不及防。他站在那里,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因为快要过大年了,他们商定来年正月初四去公社办理结婚登记。

正月初二,王强独自在家里想着心事,想着即将步入的婚姻殿堂,心头不免掠过一丝感慨……突然,巴图那顺的生母来找他,说是巴图那顺病了。王强一听就急了,怎么突然间病了呢?他想了想,可能是巴图那顺想让他去给自己的父母拜年。他这样想着,赶紧跑到供销社打了一斤散酒,就往巴图那顺家赶。

王强来到巴图那顺家,两位老人对他倒也客气。只是巴图那顺不在家,到草原上放羊去了。王强随即又来到了巴图那顺放羊的地方,只见她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羊群在周围吃草。王强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问她怎么病了。她说是感冒了,没什么大事。王强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陪着她放羊。整整一个下午,两人没说几句话。黄昏,王强将要离开时问巴图那顺:“什么时候结婚?”巴图那顺说:“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结婚。”

王强回到自己的小屋,又开始等待起来,只是这次没有让他等太久。正月初七,巴图那顺骑马来到他的住处,说明天去登记结婚。他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巴图那顺走后,王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巴图那顺骑的是走马,平稳缓慢;他骑的是奔马,跑起来飞快,这两种马是走不到一起的。应该去借一匹走马,这样才能步调一致。他这样想着,立即行动了起来,策马跑了十几里地,来到生产队饲养室,向马倌说明了来意。

马倌是个爽快人,一口答应了下来,还特意让妻子给王强包饺子吃。马倌两口子是陕西榆林人,包得饺子特别香。王强吃着饺子,心里暖乎乎的。这是他到草原以来,吃得最难忘的一顿饭。

傍晚,王强准备回家时,马倌拉住他,非要一起喝酒不可。王强怕误事,不肯喝。马倌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保证不误事!”王强推辞不过,就和马倌喝了起来,两人推杯换盏喝了整整一个晚上,也不知喝了多少酒。第二天天一亮,王强晕晕乎乎地骑马往回赶。当他回到住处时,巴图那顺早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新袍子,围着蓝头巾,安静地站在门口。王强心里一阵愧疚,连连道歉。巴图那顺也没有抱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在去公社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雪,先是纷纷扬扬、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了鹅毛大雪。他们骑着马,在雪中默默前行,任由漫天飞雪落满周身。巴图那顺本来就不爱说话,王强因为自己迟到,觉得理短,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走在茫茫的旷野里,走在即将开启新生活的雪原上。

突然,巴图那顺说了声:“给。”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王强接过来一看,是一块花手绢,叠得方方正正的。王强明白,这是恋人给他的定情信物,这意味着,恋人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了他。王强握着手绢,感受着那绵绵的情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绝不会辜负你!”他在心里默默许下誓言。许久,他将手绢小心地揣进怀里,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

结婚登记很简单,交两毛钱,对着毛主席像鞠三个躬,两张结婚证就到手了。办完手续,他们从供销社打了十斤散酒,回到了巴图那顺家。巴图那顺的两个姨妈也来了,一家人吃了一顿面条,在大炕上住了一宿,他们的婚就算是结了,没有婚礼,没有喜宴。

第二天,王强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巴图那顺依然住在父母家。虽然他的住处离巴图那顺家只有十来里路,虽然他们也经常见面,却一直过着牛郎织女般的生活。有时候,王强去看巴图那顺,两人在草原上走走步,说说话。有时候,巴图那顺也来小屋看王强,带点吃的给他。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而温馨。

那年秋天,大队特意给王强准了假,让他回家盖房。王强巴不得拥有自己的房子,就高高兴兴地张罗去了,选址、备料、建房……前前后后忙活了几十天,终于盖起了一间土坯房。房子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墙是土坯的,顶是茅草的,窗户小小的……房子盖好后,巴图那顺天天跑来给新房烧火。她盼望着早日将房子烘干,早日入住,结束他们牛郎织女般的生活。

冬天,房子终于烘干了,可以入住了。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入住新房的节骨眼上,王强的账务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少了3800块钱,一下子成了轰动草原的“惊天大案”。

很快,工作组进驻大队,开始查账,王强的人身自由,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每天,工作组的人找他谈话,问他钱去哪了。他说不知道,他不相信自己的账会错。可是,账面上的数字就摆在那里,差了3800,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肯定将钱寄回南京了!”

“一准是把钱挥霍了!”

一时间,草原上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说法,各种猜测,传遍了千家万户,似乎坐实了这钱是被王强侵占了,甚至连巴图那顺也开始对他产生了怀疑。她问他:“你真的没拿那些钱?”他说:“没有。”她继续问:“钱哪儿去了?”他说:“我也不知道。”

账查了一个月,依然没有任何结果。王强心里越来越不安起来,他知道,如果再查不出结果,厄运就要降临到他的头上了。就在这时,一位曾经做过会计的老大爷站了出来,他说,查查上任会计的账吧。

工作组采纳了老大爷的建议,着手查起了上任会计的账。这一查,问题水落石出了,账果然是错在了上任会计的手里,王强的账分毫不差,那3800块钱,根本就不是他经手的。真相大白,王强的清白被证明了。

“我还是当我的羊倌吧。”账务风波过后,任凭队里如何劝说,王强坚决辞去了会计职务。他重新拿起了羊鞭,走在了熟悉的草原上,看云卷云舒,羊群自在,心里有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年腊月,结婚整整一年、历经了诸多波折的王强和巴图那顺,终于入了自己的洞房。夜里,王强看着身边的妻子,想起这一年来的波折,心里五味杂陈。他轻声说:“委屈你了。”巴图那顺握着他的手,轻轻地说:“有你在,就不委屈。”

两三年后,许多知青陆续离开了草原。有的招工回城了,有的上学回城了,有的找门路也回城了。草原上的知青越来越少,空置的房子也越来越多。已有一双儿女的王强,却依然住在那间小屋里。面对数次回城、招工的机会,他全都放弃了,他选择了留在草原。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坦然地说:“因为我热爱草原。”

大队拆了那些人去房空的“知青房”,把木料送给王强,让他重新盖几间大房。王强照办了,在知青大量返城的时候,他搬进了自己的新家。新房比原来的大,比原来的结实,一家四口住着,宽敞多了。

1979年,草原深处,一户蒙古族牧民的毡房里,一个新生的女婴发出了第一声啼哭。添丁进口,这本该是欢天喜地的事情,可命运却偏偏给他们降下了残酷的厄运——产妇大出血离世。孩子的父亲痛失爱妻,望着怀中嗷嗷待哺的幼小生命,满目怆然,竟萌生了弃养的念头。

那时,王强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本就捉襟见肘,他和妻子早就做出决定——不再要孩子了。可当他得知那个刚出生的女婴将被抛弃时,顿生怜悯之心,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这份生命的牵挂。他顾不得自家生活清苦,毅然将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抱回了家。妻子与岳母也深表同情,她们没有怨言,尽心尽力去照料这个孩子。没有奶水,她们便东拼西凑买奶粉、米糊,熬肉汤、米汤、菜汤,一勺一勺地喂,硬是将那个气息奄奄的女婴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孩子的生父每每与人说起此事,总是眼含热泪,连连称颂王强是好“安达”。从此,两个男人结为了真正的“安达”,生死之交,情同手足。

这一年,大队任命王强担任红井小队队长。责任在肩,王强琢磨的第一件事,是怎样提高生产队的经济收入,扩大分红,让牧民们过上好日子。但他心里也清楚,生产队除了羊和羊粪之外,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羊,属于集体财产,不能随意处置或变卖,除此之外,唯一能利用的就只有羊粪了。王强注意到,草原上的羊粪特别多,而那些羊粪,除了烧火煨炕,基本派不上用场,堆得到处都是。他决定用这不起眼的羊粪来赚钱。可他的这个想法,牧民们全不看好,有人甚至认为他是胡闹。王强不为所动,他有自己的主意。他先从乌海兵工厂雇来几辆大卡车,把草原上的羊粪拉到宁夏石嘴山,卖给当地的支农单位。然后,从贺兰山拉上煤炭卖到吴忠。最后,从银川拉着大米回到草原。几趟下来,生产队的分红节节攀高。

1979年,王强家分红800多元。这是他成家以来收入最多的一年,其他牧民的收入也非常可观。牧民们捧着钞票,回想过去不过百八十块钱的全年分红,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围着王强,问他:“这真是咱一年的分红?”王强笑着说:“没错,是咱一年的分红,是咱用羊粪挣来的!”牧民们感喟不已,一个劲地夸王强是能人。

1983年,沐浴着改革开放春风,草原上实行了生产承包责任制,王强所在的生产队就地解散了,草场和羊群分到了各家各户。王强第三次当起了羊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是在自己家的草场上,放养自己家的羊。

席卷神州大地的改革开放春风,不仅吹醒了沉睡的草原,更吹醒了草原上人们强烈的发展意识。阿尔巴斯乡乡长赛丰嘎求贤若渴,先后五次登上王强家的门,请他出山发展地方经济。因为他当年用羊粪赚钱的故事,早已成为草原上的传奇和美谈。王强被他的诚意打动,决定跟乡长一起干,但他提出了三个条件,其中,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赛丰嘎当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入党申请表,说:“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自此,王强走上了领导工作岗位,先后担任阿尔巴斯乡副乡长、乡长。那段时间,是他到草原以来最繁忙的时刻。有时候,半月二十天也回不上一趟家。每天,他不是奔波于各个嘎查之间,处理各种事务,就是协调各方关系,助力牧民发展牧业生产,提高家庭经济收入。那段时间,也是他人生中最为伤感的时候。父母相继在南京去世,他都没能回去见上双亲最后一面。自古忠孝难两全,他在深深地自责中,继续为草原的建设尽心竭力。

后来,王强被调到鄂托克旗政府有关部门任职。那时,他家的四个孩子都已陆续上学,家庭牧业生产日益繁重,妻子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而王强的工作,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他对家庭的关照也越来越少。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在快退休的时候,提前办了退休手续,重新回到草原,再次做起了羊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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