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晓宇
版次:072026年05月07日
春日的大风,夹杂着沙砾,打着旋抽打人的脸,生疼,像极了20多年前的那个天气,我去T市上大学,第一次见到“板的”,觉得很特别,它的车斗在车把前,上面装个遮风挡雨的棚,骑行人暴露在外,以腿为动力,推车前行。
我们学校在城市的西北郊,只有一趟公交车,每隔一小时才发一班,出行很不方便,而出租车是消费不起的,“板的”恰好填补了这个需求。
每到傍晚,或逢周末,学校南门外就排满了“板的”司机,学生们通常称呼他们“师傅”。师傅们大多是中年人,无论男女,脸都被晒得黝黑,带着期待的眼神望向每一个过路人,职业性地吆喝:“板的,走不走?便宜。”
当时正值东北老工业基地转型,很多工人下岗,为谋生加入“板的”师傅行列,一双腿、一辆车,就是一个家庭的全部活计。
“板的”按位收费,通常一人两元,一辆车最多也就拉三四个人。周末人多,好拉活,但平时客源少,供大于需。所以,每当傍晚时分,师傅们为了揽生意总会主动降价,遇上成群结队出行的学生,每人只收一元。
去往中心城区四五公里的路程,起码要蹬二三十分钟车。大风里,一群少不更事的年轻人挤在车棚里,叽叽喳喳商量要买什么、吃什么。车棚外,一个和他们父母年纪相仿的中年人,正顶着狂风,用双腿蹬着车艰难前行。
每当这时,我总默不作声,内心五味杂陈。不忍回头看那张因用力而扭曲的脸,一次次生出跳下车步行的冲动。
最好的朋友看懂了我的心思,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又何尝不是?可你不坐车,他们就挣不到钱,那才是真正的难处。”
我终究放弃了坚持,可每次乘坐“板的”,依旧饱受煎熬,总会忍不住想,若蹬车的是我的父母,我该怎么对待?
几年前,我曾重返故地。风沙小了,街头巷尾也再难寻觅“板的”的踪影,让人既惆怅又欢喜。惆怅的是,那段关于风沙与汗水的记忆,仿佛也随着旧时代的落幕,无处安放;欢喜的是,这座城市终于苦尽甘来,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