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蛙》有感
□王利利
版次:052026年04月29日
莫言的《蛙》以厚重的笔触,铺展了新中国数十载生育史的沧桑画卷。那些在政策浪潮中挣扎的生命、纠结的人性,恰似一声悠长的蛙鸣,穿越时空,与我身边亲历的故事遥遥呼应,让我深切体悟到:生生不息从来不是简单的繁衍,而是时代浪潮中人性的坚守,是文明延续最本真的召唤。
记忆里,村里的“六六”老人,总爱坐在老槐树下追忆往昔。那个“多生孩子多种树”的年代,口号喊得响亮,日子却过得清苦。六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压得夫妻二人喘不过气,缺衣少食是常态,起早贪黑是日常。可老人说起这些时,眼角没有苦涩,只有欣慰——孩子们长大后,你帮我衬,把日子过成了红火的模样。如今逢年过节,儿孙满堂挤爆小院,门外停满车辆,往日的辛劳都化作了“一切都值了”的释然。这是那个年代最朴素的生命哲学:以血脉的延续对抗生活的贫瘠,用亲情的羁绊筑牢幸福的根基,恰如《蛙》中那些在艰难岁月里执着孕育的生命,带着原始的韧性,在土地上扎下根来。
时代的指针转到八十年代,“一家生一个好”的口号取代了往日的喧嚣。计划生育政策的推行,像一把双刃剑,斩断了无节制生育的负担,也划破了传统“传宗接代”的执念。政策执行的差异,让不同家庭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轨迹:第一胎是女孩的,尚可期盼二胎凑个“好”字;若是头胎得子,便只能恪守“绝育”的规矩。我的姨姨,就是那个年代超生家庭的缩影。为了留住腹中的孩子,她一年之内搬家十几次,孩子到了上学年纪却因没有户口无法入学,最终只能将户口落在他人名下。可即便如此,姨姨从未后悔,如今她尽享天伦之乐,接送孙辈、操持家务,那些当年的苦难,都成了如今“儿孙绕膝”的注脚。
岁月流转,社会的脚步从未停歇。人口老龄化加剧、劳动力短缺的现实,让“三孩政策”应运而生。生育津贴、延长产假、育儿补贴,一系列福利政策,让“生娃不要钱”的时代悄然来临。八年前,妹妹在待产房里疼得攥紧母亲的手,发誓“再也不生了”;可当看到襁褓中孤零零的外甥女,她又默默期盼能给孩子添个伴。如今,外甥女已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妹妹的生活渐趋稳定,恰逢政策东风,她腹中的新生命,正承载着全家的期盼悄然生长。这场景,与《蛙》中晚年姑姑用泥塑娃娃赎罪的救赎感形成奇妙的呼应——时代在变,生育政策在调,但人们对生命的敬畏、对亲情的渴求,从未改变。
读《蛙》时,那些因政策更迭而沉浮的生命,那些在伦理困境中挣扎的灵魂,总让我心潮难平。而身边这些真实的故事,更让我明白:生育政策的变迁,从来都是时代发展的必然选择,它承载着国家发展的考量,也牵动着每个家庭的悲欢。从“多生多育”到“少生优生”,再到如今的“三孩并举”,政策在调整,但其内核始终围绕着“人”的发展,围绕着文明的延续。
蛙鸣阵阵,是生命的呐喊;生生不息,是时代的召唤。《蛙》让我们看到了历史的厚重与人性的复杂,而身边的故事则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对生命的热爱、对亲情的珍视、对未来的期许,永远是支撑我们前行的力量。这股生生不息的力量,终将穿越岁月的风雨,照亮人类文明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