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

山上的桃花开了，后来又下了雪

桃花和雪花

都在开，有些桃红

有些雪白

桃花和雪花

有时候也说几句话

桃花会轻轻地落

雪花慢慢融化

到一定的时候

我向地球挖过几次，分别是

种树挖中药

和埋葬父亲

每一次都心有余悸

可是他们挖得太多太深了

还不知罪

到一定的时候，人就该妥协了

我都想忏悔

我可能还要挖几次

如果猫死了，我得把她埋了

如果母亲去世

我得把她厚葬

如果我死了，我就再欠你一次

我准备走了

其实是你走了我还在这里

以前爱过你的人

也从我身体里走了

我们现在是互不相识的

两个人

多么好，万一哪天都在大街上

遇到了，新的光照着你

我说你好

你也可以这么和我

打招呼

容器

那些爱，把我的身体掏空了

那些爱，现在像利器

折磨我

这么多年，每一次我都是

全心全意去爱

一个男人

有什么错呢

可是一转眼

茫茫人海就剩我一个人

那些爱，像沙子总在眼睛里

动不动就让我

恨自己

又忍不住流泪

低头看我

伏案写小楷

就像低头看我

每一笔

我都认认真真地写

每一步，我都用心走过

把一页比作一年

我这样端坐在窗前

整整四十二年了

心中的人也已中年

今天，我再低头看自己

要过生日了，我抱抱你

我们和解了，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茉莉花

听一首小提琴演奏的

茉莉花，最好是半夜里

突然醒来，最好是

恰巧去阳台上看过

那正在盛开的

茉莉花

突然就懂了

半夜醒来的灵魂

有的继续睡去

有的在咳嗽，浅浅盛开

时光

好久没见过挂钟了

但在邻居家的客厅墙上

有一个挂钟

低头看见我进屋了

看着我

走进一座房子就像走进自己的

身体，那个陌生又日渐苍老的

身体，那个

看见大大的挂钟就恐慌的自己

我已经仓皇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