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润
版次:072026年03月31日
坐拥冬日的暖阳于床前于窗前,次第斩落萧索的寒。
巷子独自伸向道路,道路依次通向风口。在这个口舌和腿脚被寒冷深锁的季节,一些人一些事,形成巨大的篱笆,围拢了一颗不思奔走的心。小城数年,偶有高声的部分,被生活的况味悬挂,低眉间,被时间放逐,越走越薄的影子,输给了具体的生活。
在检修思想和身体的日子里,我钟情于那些被冷落过得无限的纸张,卧雪而眠或披雪而起,只为生命的安逸和寂静而感动。不深的巷子里,偶有车鸣与人语穿墙而来,又穿墙而过,这些伸手可触的民间,温暖了一颗闲置而旁逸的心。
赋闲的日子,出入于蔬菜和水果间,它们有露珠般早晨的光亮,可以拂拭去布满灰尘的眼睛。经营一种植物,比经营繁杂而庞大的世事要来得随性和轻巧。因此,让手指碰触那些颜色的泽片,就似要有光芒照进这旧的身体和新的日子里来。
我在小城生活,孤单而寂寞。很少有适宜的人情与景致来照应内心的需要。我被生活放置于显微镜下,被巡视、被盘剥,执意要交出一些伪命题。一个人的苍茫与逼仄,与太平的盛世相比,可以微不足道,但常常却晃了一颗不易觉察和不可轻取的心。
母亲生日刚过,说过,爱她,就要给自己镀上最好的水银。我努力地活、认真地活,大概就是在积蓄我要的水银。我不知道那些更多的水银能从哪里来,我几乎打开所有的口袋,像一棵努力向上生长的树,上缴着所有的经脉。
想起多年前,母亲来家为我添装新被,至今不舍褶皱,高高置于楼阁。我执拗于手工的奢侈和高贵,暗自思讨,那些舶来的丝绵又如何能掩下一颗风霜的心?现在,我还有筋骨,还有一段意志可以用来抗拒岁月,相比日常,我更倾心于仰视母爱的精致和艺术,从而在仰望中获取母性最大的利润和空间。我想等我老之将至,我会摊开蒲团,如云端的日子般,铺开母爱的光景。而此时,我喜欢只抬眼于可触的光阴,只愿与束之高阁的棉宝保持高度的一致和平行。光阴之下,棉宝之上,我想,我要的水银正款款滴落于眉心与掌心。
现在,我仍是一棵行走着的树,正缓慢而倔强地走过自己的经年。山川烟火,怀恋着一片相似的叶子来爱来恨。用我的城郭,召唤风中的旌旗,用我的白月光,照拂一袭月半弯。纵有时光清浅,人亦可以不言不语,月上枝头,无论怎样,都会照耀各自低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