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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成炬,照亮岁月长河

——王万里《岁月撒落的微光》诗歌赏析

□周晨曦

版次:072026年03月05日

王万里诗歌精选集《岁月撒落的微光》,以散落岁月的“微光”为核心载体,将半个多世纪的人生体悟、乡土眷恋、亲情暖意与家国情怀,凝练成质朴而深情的文字。这部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诗集,每一首都映照着岁月的刻痕与生命的温度,更精准诠释了核心特质——于细微处藏深意,以“微光”之渺,承载生命与岁月的千钧之重。

诗集中,王万里以故乡的草木、农具、亲人等作为核心意象,用白描笔触勾勒出一幅幅鲜活的乡土画卷,让每一行诗都浸着泥土芬芳与岁月质感。《村头的老槐树》将“老槐树”与父亲形象紧密相连:“你和父亲一样疲惫/终年站在村头遥望/遥望过往的岁月/遥望道路的坎坷/遥望日出日落的繁忙/遥望游子归乡的心跳”……诗中的老槐树不再是单纯草木,而是父亲的化身、故乡的精神图腾。“骨头横渡年轮时光”等比喻,将老槐树的坚韧与村庄精神根基深结,让这份“守望”超越个体,成为乡土的生命脊梁;《小米故乡》开篇即点出故乡特质:“没有名字的山路/走着父亲的青春/每一个脚印/刻印下生活的沉重/每一声咳嗽/震伤大山的肺腑”“破瓷碗的豁口/残缺了几代人的梦/清汤里飘着的几粒小米/是一个孩子眼里/发光的星星——”“顺着一粒小米的黄/我就能回到故乡”。诗人以小米为意象,兼顾乡土的贫瘠与温暖,既映现故乡的艰苦,更彰显故乡人的坚韧生命力;《父亲的锄头》以“笔”与“锄头”形成鲜明对照,将文人笔墨的轻盈,与父亲锄头承载的大地重量相衬,意象张力饱满,细节化的抒写更见诗人对乡土生活的深刻体悟。

若说乡土是王万里诗歌的根基,亲情便是这根基上最暖的底色。母亲形象在诗集中占据重要位置,多首诗作以细碎生活切片与具象乡土意象,勾勒出扎根烟火、躬耕岁月的母亲模样。这些诗篇摒弃刻意抒情,以朴素笔触将母亲的勤劳、坚韧与缄默、温柔,藏进日常褶皱,让读者在熟悉的乡土场景中,触摸母爱的厚重。《旧照片里的母亲》以一张旧照片为引,开启对母亲的怀念:“和你活着时没有什么不同/你总是安静地待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手里忙着什么,偶尔会抬起头/看看我们,看看天,你柔和的目光/让时光也停下了匆匆的脚步”……诗人将思念融入细腻描摹,以灵动比喻道尽岁月沧桑,结尾“从照片里下来”“抹去看不见的灰尘”的想象尤为动人,把深沉眷恋化为具象牵挂,于平淡叙事中直击人心。

相较于母亲的温柔,父亲形象更多承载着责任与奉献。《父亲的手》精准刻画父亲形象,以“父亲的手”为核心意象,串联起父亲辛劳的一生与厚重担当。诗人用对比手法,写父亲的手不似铁硬、不似绵软、不名贵,却能扛起生活重压、包裹家人暖意、书写家族根脉;又以掌纹育青苗、指间生田园的细节,勾勒出耕耘者的模样。结尾将父亲比作收割后的镰刀,“松开了自己”的画面满是沧桑与不舍,质朴文字中藏着对父亲的深沉敬意与怀念,极具感染力。诗集中多首写父亲的诗作均避开直白赞颂,以物喻人,让父亲的责任与担当随乡土意象缓缓流淌。

除乡土与亲情,王万里的笔触还延伸至广阔社会空间,聚焦平凡小人物的生命状态。《盲人卖艺者》以细腻笔触刻画其孤独与无奈,“颤动的四胡声”“眼里的白”“干净的塑料盆”精准勾勒窘迫处境,“琴声溅起灰尘”“泪珠砸地无人疼”以尖锐对比,戳中路人的漠然与卖艺者的被忽视,结尾“内心的翅膀张了又拢”,藏着小人物对生活的微弱渴望与无奈蜷缩,沉郁笔调裹着对底层生命的悲悯;《修补轮胎的人》以“轮胎”为隐喻,铺展底层劳动者的生存图景,“紧攥扳手把清晨拧成黄昏”“青筋暴成压不弯的直线”,具象劳作细节中藏着以力气硬扛“破烂生活”的坚韧。“你就是需要修补的破轮胎”的对照击人肺腑,而妻子叫卖、女儿赶课的日常牵绊,又让艰辛裹着烟火温情,让平凡人物形象愈发鲜活;《夜宿烂尾楼的人》以“蜷曲”为核心意象,将底层栖身者的身体姿态与灵魂状态拧成尖锐痛感,“像地瓜大叶子下的绦虫”的粗粝比喻,尽显生存挤压出的卑微,“明天去哪干活”“孩子学费”等问句,将生活沉重拆解为夜宿者的“今夜主题”,荒诞中裹着细碎悲凉。

乡土、亲情、小人物构成王万里诗歌的“小我”情怀,家国情怀则撑起其“大我”格局。这些源自烟火人间的“微光”,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彼此交融、层层递进——从个人对故土亲人的眷恋,延伸至对众生的悲悯,最终升华为对家国民族的赤诚。诗集中多篇诗作以雄浑笔触,抒写对祖国的热爱、对历史的敬畏、对民族精神的尊崇,让细碎的“微光”凝聚成照亮民族精神的火炬,彰显出厚重的生命格局。

《汉长城》以残垣为锚,勾连汉马唐铃、西夏羊群的时空碎片,借“严寒风雪”“烈日山野”见证历史,让静物生出叙事温度。“残垣为历史站岗”“躺倒的泥土站立起来”的拟人笔法,尽显古迹与岁月的共生,末句将“瘦弱城墙”比作“当年苦难的脸庞”,使长城从地理符号淬炼成历史的生命载体;《我愿做喜马拉雅山的一粒石头》以“喜马拉雅山的石头”为意象,既抒对宏大山河的敬畏——将长江黄河融进山的躯体,赋予自然生命质感,又藏个体精神自洽:以“与天神对饮”的浪漫消解孤独,将“高过雪山的寒凉”化为暖意,让渺小个体嵌进天地辽阔;《初春在北京》则将个人见闻与民族精神相融,抒写对祖国的热爱,尤以“红色的民族冉冉升起”与日出意象绑定,结尾以“泪珠深沉如大海”收束,将个人感触融入宏大情怀。

王万里的诗歌兼具深厚的主题与鲜明的艺术特色。语言的质朴与精准最为突出,《油灯下的母亲》等诗作摒弃华丽辞藻与复杂句式,以生活化语言直呈情感与意象,同时又能以极简文字捕捉意象核心与情感本质。《准格尔山曲儿》中的比喻、比拟皆生动贴切。意象的鲜活与凝练亦为亮点,锄头、灶台、老槐树、红辣椒等源自生活与自然的意象,既鲜活可感,又凝练精准,极易引发读者共鸣。此外,诗人对节奏的把控颇具巧思,短句铿锵、长句绵长,随情感起伏切换,让文字自带韵律感,与“微光”的温婉气质高度契合,更添品读韵味。

《岁月撒落的微光》不仅为我们打捞起岁月中的温暖与力量,更给当代诗歌注入了扎根生活的鲜活生命力。愿每位读者都能于诗句间拾得属于自己的“微光”,让这份源自烟火与深情的暖意,照亮往后的生命旅途,指引我们在岁月长河中笃定前行、不负时光。

作者:${article.auth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