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萍萍
版次:072025年05月07日
父母有爱情吗?妹妹曾经说过:看到父母在一起吵闹了半辈子,她已不相信爱情和婚姻。我结婚快七年,从热恋的悸动到生活的打磨,七年的婚姻生活让我重新审视并试图读懂父母之间的感情,也在逐渐摒弃对媒妁之言的偏见,甚至慢慢羡慕他们。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恋爱经历,经亲戚介绍走在了一起;他们之间没有海枯石烂的爱情誓言,从青丝到两鬓成霜便是最长情的告白;他们在三餐四季里养儿育女,也在吵闹拌嘴中勾画出父辈真实的爱情模样。
父亲的二舅妈是母亲的姑姑,两人就这样认识了。他们年纪相仿,老姑便创造机会,有意撮合二人。两边大人彼此知道用意后,都试探性地问了当事人。老姑问我妈:“给你介绍的那个娃,你愿意不?”妈妈忙着和自己的闺蜜玩,在完全不知婚姻为何物的年纪,憨厚且天真地回了句:“你问我爷爷,他说行就行”。爸爸这边呢,选择本家德高望重的大伯——我的大爷爷提亲。在提亲之前,大爷爷问我爸:“给你说的庄上的女子,你愿意不?愿意的话我就去提亲呀”,爸爸脸红心跳,出其不意却又坚定地回答“那你去吧”。他们谁也没有给出对方“我愿意、我爱你”的承诺,一句“那你去吧”,便是二人姻缘的开始。饭桌上彼此羞涩得不敢看对方一眼,当父亲看到母亲也是左撇子时,他便认定,缘分来了。
后来有了我们姐弟三人。2004年经亲戚介绍,父亲在内蒙古某煤矿谋得一份工作。母亲第一次“吃醋”也是发生在这一阶段。时隔多年,当日情形依然历历在目。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说是给妈妈和我寄来几件羊绒衫。挂了电话,我便充满期待地和妈妈一起骑着自行车前往十里外的镇上邮局。一路上我完全沉浸在收到新衣服的幸福和喜悦,丝毫没有察觉到母亲全程并未说话,眼神只是随着车轮机械呆滞地移动。我兴奋地喋喋不休,毫无疑问,她耳边重复的只是:“衣服是某位女同事寄来的”。夫妻之间,随着身份变化,站在原地的一方,总会担心遭到最先迈出那一方的抛弃。父亲必定是察觉出母亲的心理变化,为打消母亲的顾虑和担忧,过年回家后,将工资交与母亲,并要求全部放在母亲名下。母亲推搡着不要,父亲说:“无论挣钱多少,都是你和孩子们的,交给你我放心”。几乎每对夫妻路上遇到的问题,就这样被父亲用真诚和行动轻松化解,给足母亲安全感和信任,消除猜忌,也让她更加坚定地一路追随。
大部分女人都会攒私房钱,母亲也不例外。在她心里,私房钱不代表私心,而是多一份安全感和抗风险能力。其实母亲的初衷是,自己手头有点钱,哪天我们姐弟三人需要了,不至于捉襟见肘。母亲把辛苦攒来的为数不多的私房钱藏来藏去,不料还是被父亲无意间发现。父亲当时的惊讶程度不言而喻,震惊之余,更是感叹母亲与他齐心过日子的决心。于是,父亲悄悄地将私房钱放回原地。我好奇父亲既然发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父亲急切中略带责备地反问我:“我把钱拿走,等你妈发现不见了,吓着她了怎么办。”每每想起这句话,都会由衷地感叹,我妈这辈子值了!
如果父亲给予的爱是细腻含蓄的,那母亲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付出,便是这么多年甘当绿叶的最好印证。冯骥才说,两口子就好像倒在一起的两杯水,吵架就如同在水上划条道儿,无论划得多深,连条痕迹也不会留下。父亲性子急、脾气暴,二人平时会因各类小事争执不休、寸步不让。认识数十载,母亲知道,一旦父亲暴脾气上来,往往是不假思索地瞬间引爆,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喷发般不打折扣甚至加倍发泄出来。此时,母亲总是心事重重地走出院门,找个角落坐下来,地上杂乱的勾勾画画亦如她乱如麻的心绪,默默等待暴风雨过去。父亲乐善好施,自然免不了上当和得罪人,此时又是母亲出面摆平父亲惹得“残局”。我曾亲身经历母亲每天拿个小凳子围堵工作人员,要求偿还被骗本金的场景,也亲眼目睹母亲冒雨骑着自行车,找寻朋友偿还借款的卑微与谨慎。
我不知道谁更不易,却深信,他们以三十余载的平凡婚姻为卷,夫妻执笔勾勒,儿女点染着色,描绘出世间最动人的父母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