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11日
一千多年前,吐蕃大将阿米仁青加率部自西藏迁徙至塔加村,古丝绸之路南道因之兴盛,文成公主入藏亦曾在此驻足。千年后,女诗人马文秀循着史籍与传说,多次抵达塔加村,以一部108节的长诗《老街口》,为古村立传,也为自我立心。更让读者获得审美上的超脱与愉悦,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在客观的历史事件面前,诗人将历史的深刻内涵与先锋、魔幻又独具审美思想的史诗性话语熔铸成一行行错落不一的文字。一次心灵的“迁徙”在《老街口》的第一章中“上演”。“祖先预留给勇者的勋章”不仅指代迁徙人们的挣扎、奔波、劳苦、欢乐等,还暗喻着诗人对迁徙人们无尽的赞美。诗中写道:
“迁徙不再是逃难与角逐
而是与命运的对抗
战马奔腾,焦渴难耐
却来不及饮一口路边的溪水
铠甲之下
五脏六腑已裂成一束牡丹
藏着未说出口的爱
和来不及绽放的华丽”
几句清新亮丽、超凡脱俗的诗句点明“迁徙”的定义是“与命运的对抗”,又勾勒出“战马奔腾,饥渴难耐”的景象。在坚硬的“铠甲之下”,“五脏六腑已裂成一束牡丹”,这软与硬的强烈对比,“五脏六腑”备受摧残的情形让人心疼,像“一束牡丹”赤诚的颜色,又暗示着在心血的浇灌下,“迁徙”必将在未来开出“一束牡丹”,绽放出牡丹的光彩。这种具有先锋意趣的文字在一次又一次亦真亦魔的意境中展开。诗人用诗歌独特的话语方式流露出对文化包容、天下大同的思想。
诗中除了描绘迁徙的“挣扎与苦劳”,还流露出一种“欢乐与幸福”。诗人将藏族人民的日常生活入诗,淳朴世俗的美感跃然纸上,这些场景是精彩欢乐的、生动形象的,更是审美化的、艺术化的。
“挣扎、奔波、劳苦、欢乐……
这些迁徙的符号
不也正是所有出生与死亡
最美的诠释吗?”
诗人一句反问,终于道出谜底:世间常见之景与情是对出生与死亡最美的诠释。诗人用先锋、魔幻的词句书写出一首首“赞歌和挽歌”,他们之间相互纠缠、转换。在这种先锋与魔幻的书写中,从历史走向未来,解密历史的客观规律。殊不知,诗人在书写历史的同时,她自己也收获了大地上的游子与英雄的双重身份。
诗人不断行走,不断创造诗歌,诗歌是自由的,诗人同样也是自由的。
马文秀的诗中还多次出现听觉意象,对声音的描摹让读者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诗中的听觉书写如在人耳侧,无论是“妻子正在呼唤远行的丈夫”,还是“扶犁吆喝”,抑或是“劳动号子随着入土的第一粒种子响起”,都从声音的角度给读者呈现出多侧面、多角度的生活实景。诗人凭借一双耳朵记录着现实生活中最真实又真诚的声音,诗人对于声音的摄取也无疑是在创作中对诗歌意象的摄取。“意象”在中国古典诗词中是最重要的表达情感的路径,它的形式多样,但诗人通过听觉意象来激活读者的审美感知力,让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获得一种“内听”的享受,从而与诗人在听觉中相遇与相知,形成听觉记忆的情感共鸣。学者路文彬在《视觉文化与中国文学的现代性失聪》中全面地阐述了中国传统文学艺术的听觉审美特质,都表现出听觉与心灵交流的契合状态,听觉与外界交融的敏锐感知,听觉不受有形现实物制约的特质等。诗人善于从一种原初的内在的自我的感知力出发,即注重听觉感知。诗中提到,“阿妈的嘱咐”“一声啼哭”“嗓子会发出风的呼啸声”等一系列对声音的描写。阅读至此,这些声音让读者的耳朵一下被唤醒,生命个体意识与感知被唤醒。这些声音仅仅是对读者情感欲望与期待的一次又一次地触发与拨动,而“内在的声音”才能引起读者内心深处对诗人的期待、对自我的沉思,以及对美好、自由与爱的渴望与追寻。在种种声音的促使下,诗人将听觉感知复苏,融入诗中,那么,一种新的复苏即将到来,那就是个体意识的复苏。听觉感知不仅是诗人的收获,更是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有关自我自由意志的收获。就像学者刘军茹在《中国新时期小说中的感官建构》一书中所讲,心灵的寂寞或者孤独不是一种景象,而是一种声音,指望眼睛是看到不到的,唯有依靠耳朵方能够听见。
我跟着诗人的听觉书写慢慢走、细细听,一边走一边聆听古村落的呼吸声;我们跟着诗人的情思慢慢品,一边品一边提笔写出动人的诗篇;我们跟着诗人的思绪慢慢想,一边想一边吟唱着生命之歌,闻者专心倾听,循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