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04日
电话铃响,接起,文友的声音里掺着信号断续的杂音和掩不住的雀跃:“你们准格尔旗刚评出来的那‘十大美食’,快说!哪个是头一份?我这几天去,总得先吃最对的。”我握着电话,眼前仿佛能看见她在那头的样子。我说:“这几种食物分不出高下,来了,我领你从第一样吃到第十样,一样不落。”可她如孩童般不依不饶,非要一个答案,说吃东西如同走路,总得有个先后,味蕾的旅途也一样。我眼里,这十种食物确实不分伯仲、各有千秋,非要先说一种的话,从炖羊肉开始吧。
在准格尔,炖羊肉不是一道菜,是过节时的心意,是团聚时的热闹。炖羊肉各地都有,但你若问一个准格尔人,他会自信地告诉你,论炖羊肉,最香就是家乡的这一锅。
有人用四句话形容这里的羊,“吃的是中草药,喝的是矿泉水,拉的是六味地黄丸,尿的是太太口服液。”确实,这里的山羊啃食着地椒、沙葱与柠条……尤其是地椒,全株可入药,被羊嚼进肚里,化入肉中。于是,这羊肉便从源头上少了腥膻,多了一种独特的、带着草香的味儿。
有了这样的好羊肉,准格尔人的烹饪方法就很简单很朴素。一口结实的铁锅,冷水浸过带骨肉块,火不急不躁地燃着,水与肉同时热,一会儿就生出一层浮沫,撇去浮沫就可以放佐料了。佐料简单,不过几段味道辛冲的红葱,几片生姜,一把花椒,再就是最后点睛的盐。红葱是不可或缺的,它与白葱不同,生猛冲鼻,在烹饪的过程中,烘托出了鲜香。文火慢炖,每一种调料的味儿,渐渐融入肉中。几个小时后,炖羊肉的香味儿就可以飘满餐桌。
炖法简单,细分,也有不同。准格尔常见的有手扒肉和干崩肉两种。在布尔陶亥工作时,在老乡家吃的手扒肉,汤水宽,肉偏烂些。一咬,肉很容易就脱骨了。锅里把肉盛出后,汤水里加上米,熬成粥,米粒吸饱了醇厚的肉汤,把人都香迷糊了。有人喜欢在汤水里加土豆和白菜,也有人加粉条。各人各喜好,我的原则是,想吃点什么加点什么,不必太拘泥于固定搭配。
干崩肉,汤汁少,炖好的肉显得油亮油亮。各种滋味在锅里交融得更加紧密,不分彼此。干崩肉配一块蒸得热腾腾、黄澄澄的素糕,很是相得益彰。糕是黄米面做的,质朴无华,非常柔韧。将它浸入浓稠的肉汁里,瞬间便裹上一层油亮的光泽,入口不粘且软糯,吃得是一种享受。
最让我念念不忘的炖羊肉,是2016年8月,在布尔陶亥苏木的草场上办那达慕大会时那顿大锅炖羊肉。各族老乡穿着节日盛装,早早地到了会场,看演出看比赛很是高兴。老天给面子,天空像是水洗过的绸缎,蓝得发亮。几朵特立独行的云飘着,平静地看着人头攒动、马儿奔跑……一朵云轻轻地抖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打动了,估计是欢乐的氛围或是那大锅炖羊肉的香味。用多大的锅来炖肉?锅口一米五。哎呀呀!能炖多少肉?十多只羊都能炖里头。当时炖羊肉真有魅力,参加过那年那达慕大会的人,总会时不时地再聊一聊,再回味回味。
身边有爱吃羊肉的,也有不沾羊荤的,我替他们遗憾。怕羊膻的人,失去了味觉中一种重要的享受。准格尔的羊肉除了炖,还可以烤、可以涮,可以包饺子、可以蒸烧麦,可以现做、可以晾成干肉再做。只要愿意尝试,美味不重样。
等文友来了,我先请她吃炖羊肉。到时,要劝她放下矜持,用手拿起带骨的羊肉,大口去吃。还要让她拿吸管把羊骨里最香最精华的骨髓也尝尝。有肉没酒,不算招待。为她斟满一杯当地的酒,一口肉,一口酒,当厚道的肉遇到热情的酒,便会“越喝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