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青山侧耳听

——读散文集《侧耳听山》

2025年11月19日

散文集《侧耳听山》是鄂尔多斯女作家郭凤莲的新作,于乙巳年中秋节这天带着墨香抵达我的手中。

诗人大九给《侧耳听山》作序中这样写:第一次接触“听山”这个词,还没上小学。村口人家的男主人,每年除夕晚上十二点,都会抽上一袋水烟,静静地听着大路上的声音。听到谁哭着喊着离开村庄,谁就会在下一年去世。因村口居住便利,村里的大事小情这户人家是最早的知晓者。天长日久,这家的男主人,成了村里的“先知”,村庄的喜讯和噩耗,首先由他说出,再传播。老辈人把这种“超能力”或“先知先觉”称为“听山”。之后,诗人大九几千字的序言洋洋洒洒,秀色出场,给散文集《侧耳听山》平添春绿。

在我老家冀北的山村,也有“听山”一说,时年山村静得出奇,人们只要一个高嗓,就能把周边的山峦叫醒,随后把人们的喊声回传到村舍。甚至连一声鸡鸣,都会产生如此回声效果。人们往往会跟随声音探询它的方位,在这用耳朵探询的时刻,是侧棱(zhaileng),也就是用一侧耳朵听,这里大概有一个物理原理,侧耳听音的时候,会不自然选择耳朵能挡着风的一侧,绝对不会两只耳朵平听,老年人对孩提们说这样的情形是“听山”。

禾谷与大九两位分别以《土地灵与肉的撕扯》《她在山色有无中》为《侧耳听山》作序,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这部散文集定义为“乡土散文”,这是准确的定位。可是在这里,我更愿意把这部散文集放置在“原乡散文”维度来阅读,理由就是“乡土尚在,原乡已远”。文集中的篇什里面的人和事物,只能靠回想和回忆来撷取,现下乡土上演的生活与文中的故事场景、人文态度、世相情怀,存在着时代差异,有着明显的分野和边际。阅读这些文章,引发的阅读回望,我们当时是置身于那样的场景之中的见证者,有着深刻的缅怀和深厚的记忆,那记忆可以说不甜美,但是真挚、素朴、原始、曾经;年轻人读,是文本磁场所引发的联想,是虚幻、漂浮、游弋、探询的莽莽苍苍。文章中的元素与当下的人文,不能说大相径庭,也都成了被尘封的影子或样子。

可以这样说,散文素材的程式化、同质化是不可否认的散文创作存在。过往的、游历的、遇见的……皆符合散文创作在场性的文本特点。故而游记、随笔、回望、解析文化、家长里短……均是散文的题材。

择读了集子中的一些篇章,作家给读者提供的阅读价值、阅读共情、阅读思考,是这部散文集的所长。散文事件是久远的,或者现下的,散文语言还是新颖的。原乡深处那些远了、又远了的事物在散文篇章里投射作家落笔时的思考,用合适的语句言辞,尽可能不去造成阅读与时空的相对割裂,才是作者对读者的负责,是读写最圆融的遇见,这是难得的阅读感觉。

全书48篇文字,分为“寻根觅乡”这一辑,作者的运笔感情和维度中和,不作对事物的看法和品断,只是恬淡地行走在时空事物发生的经纬,把过去的光火和生活,乃至感情一一搬到书页之上,隐藏在文本背后的是作者选题和创作的内心平静,是那样、就是那样的表达和叙述,给读者的代入感很强;“神目如电”一辑,则有选择地用自我的价值评判原乡故土所发生的人和事,文本里植入传统价值和创作思考之间的一种思辨,这种思辨带给阅读的是价值中正、偏倚的人文认为与判定;“微光亦暖”一辑,作者把自我内心呈现得更为明亮,这样和那样的事、这样和那样的生发、这样和那样的结果,在世相表达之中,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观念的认同,观点的全融,耐读;“只到寻常”一辑的13篇文字,作者的文本转型,更为宏观、宏阔,作家的社会责任,在文本里有了更为寻常心的言说,有肯定、有否定、有责任、有设问、有定念,作者的文学责任达到了某种意义的升华。

《黑色的玫瑰》张海军送来的煤炭,在寒冷的冬季发散着人间的光火,温暖的不只是人心,更多的是社会的相帮互助。作者把这段感情记录到现在,说明内心世界的情深意长,但生活是人生不应回避,积极面对的现实,选择也是应当的,结果是温馨的,不出意料之内,更在情理之中。

《城里丢了魂》叙述了改革开放之初,人们内心思变、行为思变、外边世界的多姿多彩与原乡家园的温馨依恋,所产生出的价值碰撞与人们的选择,是历史和时代所赋予的选择,是必然的、又是偶然的、也是全然必须的,是人们不得已,又必须面临与走过的阵痛和经历。

《童年的鸡蛋味》《黑暗中的微光》等篇章,引人入胜,阅读中眼睛的行走,和情绪的沉浮,在字里行间亦步亦趋,表现出作者对读者情绪把控度的游刃有余。

当然,作家的写作是基于自身的识见,特别是散文的写作,更让作者脱离不开所依赖生活的经验和时代变迁的赋予,作家的心悦诚服,点题明理,能够推动阅读的深入,和作家读者之间的情感互动与共建。

这样的品读,可能是建立在自我认知之上,所以大家的喜欢,才是作品的成功,在这里可以推介,这部书具有可读性。

人间、人类、人们……无疑是人所主宰的命运共同体,原乡又是寄放乡土最为深切的所在,在乡土层面深入原乡的层次,无论从写作还是阅读,特别是作者在文本中以现实的事件,进行文学的重构,恰好是《侧耳听山》这部散文集走进散文阔远的无限,也是原乡散文所散发乡野独到的、人文的、万物的盎然生机,与生命生生不息的烟火人间,和世态万般,这些为原乡写作提供了广阔的可能。

原乡是灵魂脱胎、生命成长、思想完善之地;乡土是情感寄托、思维思变、生活求新之在。最后要说作者《与一条项链和解》,你我也会随着和解而与生活和谐,与世相和时代和解,何必千千结。

“四面青山侧耳听”是《英雄赞歌》里的一句歌词,原乡的祖祖辈辈、乡土的兄弟姐妹一代代为土地歌唱,为土地与旷野抒情,是不折不扣的英雄。

《侧耳听山》具备了“四面青山侧耳听”的回响,把它用作标题,与作者达成文思的默契,亦不失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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