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9日
那天从老家返回,临行前亲人们不停地往后备箱里装东西,刚摘的新鲜蔬菜,还有几颗西葫芦瓜。我想要是再有几块腌猪肉,吃一顿腌猪肉瓜丝包子,那应该很不错,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吃出当年那个味道。印象里,夏天的腌猪肉切成碎丁,拌上焯水后的瓜丝做成包子特别香。
现在去了饭店,里面有腌猪肉烩小白菜、腌猪肉炒鸡蛋等腌猪肉菜品,很受食客的喜欢。只是没有记忆里腌猪肉的味道,因为菜里的腌猪肉,在我们那里叫“炼肉”或“烧肉”。
那时候,农村一年就靠着喂一头猪解决着全年的油水问题,还得应付过年过节、来人待客。头年的猪肉要从冬天开始吃过夏秋,到了冬天彻底天寒地冻时,猪不再长膘时,主人就杀了猪,这样就接续上了油肉。精打细算的女人接续上了还能有个剩余,而稍微打当不周、手松嘴馋的,则会早断了油肉。亲戚朋友平时拉话中得到消息,则会你三疙瘩肉,我两碗油的接济着度过这段窘迫的岁月。有说一个人去亲家家里,亲家拿出白面给做了一锅面条,可是家里无油可放。只得硬着头皮端上炕每人盛了一碗,这时女主人故作醒悟似的说:“哎,看我这脑子,饭做熟连油也忘放了。”男人深懂其意,故作无事状镇定地说:“面也舀起来了,快不要放了,就这么吃吧!”心知肚明的一家人吃着没有油花的面条,想来也应该挺香。
炼肉是将猪肉切大块后大火翻炒,炒熟炒透至肉块呈焦红色,随后将肉舀在坛子或罐里,等油晾凉后倒入放肉的容器中。随后油将肉全部浸盖后凝固起来,等吃时连肉带油挖出来,加工成各种美味。炼肉味道醇香不变,缺点就是很不耐吃。一次挖上一勺,一坛子肉用不了多久就会所剩不多,所以大多数人家都是选用腌肉这种办法来长时间保存肉的。
腌猪肉就是在杀猪当天,留下过年和能在冬天吃完的骨头、瘦肉,其余的肥肉带着部分瘦肉会被腌制起来。趁肉还没被冻住时,帮忙杀猪的人利索地将卸下来的肉割成十几公分大小的方块。我们这里称这些肉块为“碗面子”,叫法可能是因为面积与农村蓝沿大碗面积相似而得名。然后主人将早已洗净准备腌肉的瓮坛器皿再仔细地用湿布擦拭一遍,将切好的“碗面子”整齐地码放在瓮底,再抓上一把把大盐撒在肉上,并使劲搓匀。随后再码放一层肉块,再撒一次盐,就用这种方法将要腌制的肉整齐地堆叠成垛,这就是腌肉的全过程。
冬去春来,这点腌猪肉要掐头见尾地吃,每次锅里那几片肉,在往碗里舀菜时就看谁能碰着运气。在搅缠饭菜时猛然有肉在碗里,像突然袭来的欣喜。大人们在吃饭时,总会将筷头边那久违的肉随手丢在孩子的碗里,双目对视时眼底划过浅浅的幸福。当肉香在嘴里蔓延开来,那时你会觉得怎么会有如此好的美食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瓮里的那点腌猪肉也越来越少。打开瓮盖,只见被盐渍时间较长而发黄的那几块“碗面子”,孤零零漂在瓮底的盐水里。用这些腌制发黄的肉做出的菜,味道逐渐越来越浓,发咸发涩的感觉也是历久弥重。虽然捞出来后左搓右洗,然而味道已渗入其间,饭菜入口后会升腾起一股浓重的哈喇味。“有肉不吃土豆”——人们在吃饭时还是挑拣着那些发黄齁咸的腌猪肉。大人们也是想方设法地将腌猪肉与各种菜品组合着,尽量让家人吃出特别的感觉。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用这种方法贮藏肉食了,于是乎原始的腌肉已经渐渐淡出人们的餐桌。记得前几年老家还有人在杀猪时象征性地腌上几块“碗面子”,到夏天时烩上几顿菜吃吃那个哈喇味。这几年,我也再没尝到那个味道了。
我想,如果现在还有腌猪肉“碗面子”,我会精心地做一顿腌猪肉烩干豆角,寻找那个年代曾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