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8月12日
这个夏天,听了无数的音乐,它们于我,像一支支绕魂的香烟。不管它是一个什么颜色的纸盒,被我横截时,我都能听到它个性的品质,有时,即使它寒凉而颓废,却依然可以高出我的意志。左手边上的书,不能被我隆重地捧读,我懒散的样子配不上它的清香和高度,因此,继续把疯狂的阅读在床上捣毁。
这个中午的时光,有着旧日子的薄凉,也有着新日子的委实。简单来说,是我最为现实的一节时光,拖鞋为证,十点以后见到牙膏的牙刷为证。不用再多举例,唯两样就可以让这平淡而滋味的日常佩环叮当。这样的午间,我在给题图画作《院落黄昏》配诗。我喜欢这个题目,透着无比的安宁和美意。我由一个题目开始入味,它有着田园牧歌的意境,可以流淌出一些像诗一样的哀愁。我在诗画以外,一直身处窄处,常常为若干黄昏而不安,而每每院落黄昏,我都把自己想象成一幅画里的某女郎。我可以暂时不认我的北方,暂时忘掉地理和出身,成为黎家的女儿,在安宁的庭院织布或纺线。每到彼时,我都会觉得岁月是最好的画面,时间有最好的光感。而我落座其中的形象和场景,有正在进行的生活,在用可靠的线面、组织、概括和洗练。一幅画,恰好可以契合我的需要和表达,于是,在一幅画作质感的院落里,我看到农人在晚霞的光景里,铺开自己的日常:晚霞映照着他们相对而坐的身影,手中的纺线千丝万缕,像他们织锦的生活。
有些美意,它并不直接,却用间接的方式走进心里。少年的时光被一幅温馨的画面不经意间唤醒。在铺满阳光的有着井口、有着轱辘的小院里,一家人忙着给院子的作物浇水、松土。微风吹过每个人的脸庞,各有各的情态、各有各的小喜。画面安稳、宁静,气息恬淡、和润。这个夏天,我愿意为一幅画而赋诗,愿意因为诗而在。诗是什么,于我,它可以是不够明媚但不容腐朽的花朵。这个夏天,我打碎了日常的秩序,让我和我的世界一部分没了主张,“坐”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上,竟发现欢喜和失落是同等的宏伟和盛大,原来,我在意的也许不是一棵树最后的果实,也许只一片叶一个斜枝就会断了我该有的梦想或加重、浓郁了我的成长。
夏天依然浓烈。
我“坐”在一件事情上,事情剥落我,相信如剥一粒花生的衣,我依然需要让自己乐观而坚实,否则,我怎么能对得起投给我的温暖的目光呢?我不想做身体的奴隶,阳光这么好,葡萄的叶子这么绿,那些随意撒下的普通种子开成的普通的花,那么简单而绚丽。生命,是有阴影的,但天空之城,依然是可以拨开云雾的,我愿把心事放回到精致的鸟巢,相信,它会是一个异样的纪念,哪怕仅是一次身体的行程以及精神的担负。也许此刻,入梦的事物正行走进河流与沙漠,而驼铃也许就摇在醒者与智者的心上。而我的失眠和抑郁,我想,只是与我自己的某些情绪有关,只与坐在一件事情上的末节有关。
记不得那是多少瞬间里的一个瞬间,黄昏的颜色不似今昔。我一直无法遗忘经年的那个黄昏,那个黄昏,绊倒了我的前生。我在后世的一场电影里,遭遇了我前世的亲人,然后,转身、走散,直至今天,从此不再言说旧日初梦。我手中的票送我抵达一座北方的城,黄土之上,高粱红、荞麦紫,一个人的旅行,从一首诗的标点开始,从一朵花的心蕊开始,从一棵草的经络开始,从一个季的枢纽开始。站或者坐在一个叫家的对面,打量我进出的灯火,玻璃窗映出没有很好照顾的盆景,它像我来不及兼顾的生活,偶尔丰润,偶尔干涩。
在这个烟火热烈的仲夏,在微风浅凉的诗意里,透过手指的温度和图形,告慰自己的灵魂,然后我开始希望……
我希望月光能一直安静地照到父亲的小房,并把蛙的歌唱拢进母亲寂寞的耳朵;我希望我一直能在夜的空眠里听到爱人的二级大风,并把富足的香甜和睡眠献给小孩;我希望我咀嚼过的墨香能浸过头皮染亮长发,给出飘逸的诗情;我希望惦记我的亲人一直一直不忘说爱,说晚安;我希望如果上帝再赐给我一个女儿,我喊她雪;我希望如果我有狼牙的遭遇,我会不畏宿命,为信仰和性格而纵身;我希望上帝如果垂怜,能给我一副好的嗓音,我将用中年之境制造一场高级演唱会;我希望我的笑容一直一直能照进现实,永不识悲伤和憔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