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花

2025年08月07日

这段时间,准格尔的雨比往年多太多。

因为诗会,奔赴黄河峡谷,路边一片黄引人驻足。

细雨如线,穿破云层,从高处落下,轻轻挂在黄花上,目之所及,满坡金黄。黄花横着身子,迎着雨丝曼妙地擎起,让人想起“莫道农家无宝玉,遍地黄花是金针”的诗句——这漫山遍野的金黄,可不就是大地馈赠的宝物?不远处的山坡上,各色的格桑花沾着雨珠略显娇怯,倒衬得黄花菜愈发像群不受管束的俏娘子,不管不顾地把夏色泼洒得淋漓尽致。这方天地,这片鲜黄最是惹眼。走入雨中,伸手摘取,指间触处,花瓣湿嫩,一会儿,采了一捧。

黄河岸边深情朗诵礼赞母亲河,诗会结束,黄花与我一同返程。

耐心地取下每一朵花的花蕊。花蕊好似金丝线,藏于花心深处,必须得用指尖轻轻捻着,才能取出来。重复这单调动作,取完一朵再一朵,指腹染上了淡淡的黄痕,沾染上了花朵的香。把花瓣在清水中洗洗,清水也着上了淡黄色。花瓣飘在水中,显得有些单薄,如同美人卸了妆,显出本来素净的骨相。

锅里的水开了,将黄花抖入沸水,花瓣霎时翻滚,只是几分钟,花瓣的生气在热水中被凝住。焯烫之后,将其移入清水中,黄花在凉水中浸着,时间悄然滑过两个小时。从度娘那里得知,新鲜的黄花含秋水仙碱,必须彻底煮熟并在清水中浸泡两个小时才行。

想起一句俗语“等得黄花菜都凉了”,平常说这句话是因为等待时间过长,其实这句话是有来由的。湖南盛产黄花菜的县里,传统酒席的最后一道菜通常是黄花菜。如果客人迟到,最后一道菜也凉了,那么主人就会说“等得黄花菜都凉了”,对客人既表达了责备也存了情面。还有一种说法很文艺,苏轼有句诗“明日黄花蝶也愁”,诗句中的“黄花”原指菊花,比喻深秋赏菊已过时,民间传诵时误将“蝶”作“碟”,也就有了“等得黄花菜都凉了”是苏轼的原创这种说法。

浸泡时间足了,捞起黄花,水珠滴滴答答,双手微微使力,将其挤作一小团,放入小盆中。一点细盐、几滴香油,用竹筷轻轻拨弄着,让这丝味道与黄花拌均匀。将拌好的黄花菜放入小碟中,它的颜色温顺下来,花香也收敛了。尝一口,鲜,真鲜,黄花的本味在简单的烹饪后保留着,大自然的味道真妙,怪不得叫它“忘忧草”。

我知道几种花是可以食用的。玫瑰,可以做成清甜的花酱,也可以做酥脆的花饼,晒干了可以泡茶。泡茶,菊花也可以,夏天喝,苦中带甘的滋味最是解暑。茉莉花香浓郁,身材小巧却力透茶汤。据说槐花串成串,拌上面粉蒸熟,撒上椒盐,吃得到草木的清爽。每朵花自有其性情与归宿。

人间草木,由天地间到唇齿间,换一个场域尽显本味。人亦如此,经过一番揉搓、煎熬、等待与洗练,从混沌到澄澈,便知晓了生命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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