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和尚”的快乐

2025年07月27日

一位宠友在群里晒出了一条金黄色鬃狮蜥,小家伙蜷在一只大手上,表皮的鳞片泛着黄金般的光泽,吐着粉红小舌头,眼睛斜睨着,除了皮肤的颜色不同,那模样像极了“沙和尚”。

“沙和尚”这个名字估计没有人不知道,好多地方、好多人,无论大人、小孩都这么叫,似乎是约定俗成的,反倒是它的真名无人知晓了。再次仔细看那只被捧在手心里的温顺宠物,才发现它离真正的“沙和尚”,还是隔着一片翻滚着热浪的撒哈拉。

“沙和尚”是沙漠里常见的小动物,虽说它也是冷血动物,可比起让人敬而远之的草蛇、青蛙、蛇等冰凉滑腻得令人生畏,我对它并不怎么反感。说起蛇,那真是让我刻骨铭心,一次抱柴火时,手臂突然感到凉飕飕的,低头一看,是一条花蛇正懒洋洋地盘在一截木头上,嘴里吐着信子向我挑衅,那软乎、阴森的样子吓得我头皮发麻,我扔了柴火尖叫着惊慌失措地跑回家,心还不停地咚咚跳。还有池塘边那些露着肚皮、鼓着眼睛的青蛙,皮肤疙疙瘩瘩,摸上去像浸了水的软皮手套,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那副丑模样虽然不咬人,但不由得让人厌恶。

七月的阳光把沙梁烤得似乎要冒烟了,沙蒿、柠条蔫蔫的。忽然,一团黄褐色的影子从我脚边掠过,转眼就不见了,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半个手掌长的“沙和尚”。它的身子胖乎乎的,脑袋大大的,背上布满灰褐色的斑点,像是谁给撒了把粗粝的沙子,它和周围的柴草沙土混为一体,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发现。它停在两米开外的红柳丛下,扬起脑袋、翘着尾巴,脑袋两侧的褶皱随着呼吸鼓胀起来。

或许因为那只鬃狮蜥的缘故,我对这个小家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远比那憨萌的模样看起来机灵,眼睛周围长着细密的鳞片,双重的眼睑像是给它戴了一副天然的防风镜,镜片打开,眼前便是精彩的世界,镜片关闭,风沙就被挡在了外面;一张宽宽的大扁嘴巴几乎咧到了脑后,像是外星人。我目睹它将一只飞蛾咬住,卷云似的吞到肚子里。看着它的爪子和行走的姿态,一个奇怪的想法瞬间在脑海中闪现,“沙和尚”莫不是远古时代恐龙的后裔?或者就是传说中的龙,要不然它怎么有点像“龙”图腾。

“沙和尚”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四条小短腿飞快地倒腾着,活像拖着烟幕弹的卡丁车,身后扬起一串细沙,小爪子在地上留下一串串小小的“个”字。看我悄悄靠近,它忽然定住不动,站在沙蒿枯枝上将尾巴卷成问号,小眼睛斜睨着我,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抓不到我啊。”等我再靠近一步,它便“嗖”地一下钻进了旁边老鼠洞里不见了,只留下洞口簌簌掉落的沙粒,呵呵,真是个小小的机灵鬼。

离开这只“沙和尚”,我在沙丘之间兜兜转转,又一只“沙和尚”出现在眼前,我一时分辨不出它是不是刚才那只。只见它站在一块干牛粪上,一只前腿和一只后腿将身体尽可能地撑高,看上去像杂技演员在表演绝活儿,它正在为自己登上了一座牛粪“高峰”感到得意洋洋,看着它那调皮的模样,脑海里不禁闪过父亲那句:“‘沙和尚’上了驴粪蛋,以为自己上了喜马拉雅山。”此时此刻,实在是太形象了,我不禁莞尔一笑。那只“沙和尚”似乎感觉到我在嘲笑它,脑袋晃动得更起劲儿了,左三下右三下,身子也像娃娃鱼一样扭来扭去,尾巴还跟着有节奏地轻轻卷起,又舒展开,左顾右盼的样子像极了在T台上走秀的小模特儿。它脚下的这块牛粪,只不过是沙漠里最不起眼的一块小凸起,可它却把它当成快乐的大舞台。

我一时感叹自己活得还不如“沙和尚”,它能在滚烫的沙地上昂首挺胸,也能在枯萎的骆驼刺旁摇头晃脑。一片龟裂的泥块,一截风化的木桩,一块干瘪的牛粪,都能成为它们尽情展示的天地。它的快乐似乎根本不需要站在多高的地方,就像眼前的这块牛粪,即使没有聚光灯,没有观众席,它依然能在每一寸立足之地上表达自己的快乐。

此时的我,不由得对那些曾经让我感到发怵的冷血动物有了新的认识,它外表包裹着的“冷血”,只不过是它们在荒野中求生的铠甲,褪去这层冰冷的表象和人类的偏见,自然界的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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