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湾文化随笔系列之三

一川连云

2024年06月04日

1843年的塔哈拉河景致有一番别样的幽奇,且声名远播,耶喜巴勒登先生的《宝鬓》一书完成后,扎萨克在苏计沟召见了他,急切用世的喇嘛兴冲冲赶来后,事情并不如他所愿,失落之余,他过起了隐居生活,缘塔哈拉河东去,他来到了喇嘛洞。一踏上这河段,他的心绪豁然开朗,草寝问闲云,饱读一盏灯。

尽管青灯长卷,他还是感到红尘中沉浮的有些久了,索性率直不羁,信马由缰了一段日子,看遍了这里的山水,享受黄河风涛的幽奇。正是在这段日子,他开始整理医方,并把它卒章刻印出来,后来的几年间,反复临床推敲、验证、应用,终于成书。兴奋之余,他开始帮助庙院规划、布局寺观、居所,一座别具特色的石窟寺展现出来。络绎不绝的求医者也成了他避世的逍遥伞。山水幽奇,寺观有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布局和巧夺天工的工艺。长河垂天,千里风涛;岸断百尺,飞瀑悬斜石。围绕石窟寺,一个山水形胜、人文荟萃的喇嘛洞矗立在大河之畔,千帆竞过,百舸争流,山门口的一副对联道出了风涛映秀的景致:大河垂天两万里,长松拔地三千尺。这恰如其分地概括了这里石壁开金像,白云抱幽崖,高峡成铁围的奇异山水。道路则除水路之外,又辟了一条石道,青山绕水,度壁凹径,直沉河底,使寺庙的香火繁盛起来。依据传说,耶喜巴勒登先生辑录了康熙皇帝的巡幸准格尔的轶闻,把四公主造访石窟寺的经过也写了出来,刻印成刊。山寺周围也阡陌交错,有了些许鸡犬之闻,一缕炊烟。

心如止水的耶喜巴勒登先生恋上了石刻木雕,如痴如醉,从喇嘛洞遗留下来的两尊石狮和一些建筑石构件上的石饰,可以想见当年石窟寺精美的程度。石彩阁后藏着一个藏经洞,洞壁上的彩绘彩塑,恪严端肃,笔法谨慎,一丝不苟,看上去凫雁霜石,燕啄春泥。过去的时光看似模糊,但木牖上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及人物造型,生动有趣,松鹤麒麟尤其精美。临河的房屋倚崖攀壁,洞窟与山水相谐映趣。几尊似龙似风的瑞兽伏襟而卧,悄无声息地跃进了时光,融入了滔风水天,就是这些精美绝伦的物件和细节,足以让人感受到喇嘛洞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它的建造者蕴藉的心血。更让人感叹的是喇嘛洞与自然的相护相佑,看到极其朴素的自然与宗教观。如今,崖上的每一块虬石和每一株古木,都是光阴的化身,蕴涵着历史的文脉,山河的灵魂。

几年间,耶喜巴勒登先生频繁出入塔哈拉河畔,陋竂简食,一盏浅浅的草灯,萤末之光,却穿透了漫长岁月。

光绪年的一天,苏计沟庙再次失火,这把莫名其妙的火彻底焚毁了庙宇,喇嘛们离开废墟,扩建了巴汉图庙,但不久后,这座庙宇也失火了,现在连遗址都很难确定了。一个蒙汉聚居的聚落却在庙旁烟火丰饶地生长起来,就是今天的巴汉图村。

千百年来,塔哈拉河两岸的树木自生自长,循环往复。今日的荒山瘠岭,照见了近现代自然观的松驰,短短不到百年,迟至上世纪60年代初,两岸的林木砍伐殆尽,百兽失迹。偶有一些沟谷幸免,苍翠茂盛,如天人失落的化石。当最后一只老虎消失在老乡的烟行柴烬中,塔哈拉河的景致也荒落了。

一株古树,一段残垣,一间旧屋,一截枯藤,都深藏着塔哈拉河的一个个故事,就像几百年前一样,今天人们在塔哈拉河畔的茶肆中喝茶时,很难想见,曾经有位德行冲高的老人,穿过茂密的荆棘,踏着露水采集百草,像李时珍一样,味身己尝,识断药性,然后输出药方,道结后人。从至今还在民间流传的医方和针灸术中,依然能感受到那颗赤子之心。两岸的风俗,有很多仪式,其实是在致敬和怀念耶喜巴勒登先生的。

风俗何所见,天物自此出。一种难以湮灭的传说和风俗,一种持久固守在观念中的古朴,在两岸不经意间保留下来的种种风俗习惯中,仍兀自星星点点地闪动着迷人的光芒。

如此珍贵的风俗与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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